“怎么了?”
春杏跑得急,鞋尖在门槛边绊了一下,两个包袱仍高高举着,倒是她自己晃了半步。翠微伸手扶住她的肩,等她站稳,才把手收回去。春杏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鞋,认真地说:“我今日已经扫过门口,不该再跟门槛结仇。”
“刚刚,驿站送来的!”春杏举得高高的,眼睛瞪得大大的,“两个!一个从扬州,一个从北境!”
赵馥灵的脚步,顿住了。
扬州。
北境。
七城图上,那两个一直空着的圈。
她接过包袱。
一个,用蓝布,一个,用灰布。
两个包袱的结口,都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。
红线打得很整齐,结头收在同一侧。她的指腹擦过那点粗糙的线头,随即把包袱放到桌上,没有立刻解开。
她在后堂的桌前坐下,把七城地图,在桌上摊开。
长安,苏州,广州,江陵,汴京。
五个圈,已经用朱笔,一个个点上了。
只剩,扬州。
北境。
桌面上还留著白日里翻动纸页的淡淡痕迹。烛台立在地图旁,灯火被她带进来的衣袖牵得晃了一下,朱笔点过的地方便一明一暗。
她拆开蓝布。
布结解开时,里头一角先滑了出来。她伸手按住,将包袱平平摊在桌上,再把纸从折痕间慢慢展开。
里面,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薄纸。
字写得很小,很整齐,一笔不苟。
一张采购单。
乳香三钱。沉香二两。艾草半斤。
最后一味,只有两个字:
“归来。”
她的指尖,顿了一下。
纸边被捏出一道浅痕,烛焰在那道痕上跳了一下。她看着那两个字,没有急着去碰第二张纸,仿佛只要手指稍微抬高,字迹就会随烛光浮起来。
她拆开灰布。
另一张,大小相近的薄纸,一样的字迹;纸面却比蓝布包里那张粗些。
只是纸的边缘,被北境的风,吹得微微发脆。
乳香三钱。沉香二两。艾草半斤。
最后一味:
“归来。”
两张纸的字一笔不苟,落笔时的收势也相同。她将它们的上缘对齐,慢慢推近桌心,两根红线垂在纸外,细细地落在木纹之间。
她把两张纸,并排放在桌上。
烛光里,纸面的纤维,细细地反着光。
她低下头,把鼻子,凑近。
纸,墨,风,远路的尘。
她把鼻子,放得更慢。
层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