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看了他一眼。
他抬起头,嘴角轻轻一动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,耳尖红了一点,抬手,轻轻敲了敲讲台旁的小铜铃。
叮。
铜铃一响,满堂的人,同时静了下来。
最末排有人赶紧把咳嗽咽回去,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响。旁边的人转头看他,他立刻端坐,两手放在膝上,神情庄严得仿佛方才那一声不是自己发出的。
“各位。”
她的声音,不高,却在大堂里,清清楚楚。
“今天,是观香阁奉明文许可后,第一堂公开的识香大课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在开始之前,我想请各位,做一件事。”
“闭上眼睛。”
大堂里,窸窸窣窣,一片衣裳摩擦的声音。
有人闭得很快,有人先看了看左右,确认旁人都照做,才把眼睛阖上。坐在第一排的厨子把小册子合好,还摸索着往膝头一放,手却下意识护住了封面。
“把手心,摊开。”
“对。”
有人把掌心摊得太平,手臂僵在半空;有人只张开一点,像怕手心里藏着的东西被人借走。
“现在,闻一闻,你自己的手。”
***
安静。
只听见有人轻轻吸气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有人皱眉,有人微笑,有人,把手凑近了鼻子,又拿远了一点。
一位年轻人手掌靠得太近,自己先打了个喷嚏,吓得旁边的人也跟着一抖。前排厨子仍闭着眼,却把手掌放得稳稳的,神情认真得仿佛正查看一锅尚未下盐的汤。
灯芯爆了两回,她才开口。
“你闻到了什么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不用答得很准。”她说,“说你闻到的,就可以。”
第二排靠门,那个卖菜的妇人,怯怯地举起手。
“我、我闻到……菜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抽了抽鼻子,“我娘做的腌萝卜。”
满堂,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,不是嘲笑。
是一种,大家突然想起了什么的笑。
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,方才紧绷的指尖慢慢蜷起来。菜市的吆喝、灶边的蒸气、家中有人从瓮里取出腌菜时的木盖声,都跟着那句话,在堂里绕了一圈。
赵馥灵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的手,记得。”
“识香,不是一个人天生的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