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是第一个,”她轻声说,“活过二十五岁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,”赵馥灵的声音在颤,“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文承之的手指,在膝上敲了三下。
那声音轻而短,像他敲的不是膝头,而是一扇紧闭多年的门。
“她逃了。”
“十三岁那年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,写了一张纸条,压在我的枕头底下。”
他从怀里,摸出一张纸。
薄薄的,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。
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是一个孩子的笔迹。
“哥哥,我要去找,能让我活下去的人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张纸。
十三岁的孩子,在一个冬天的夜里,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,走了好几百里路。
找一个,能让她活下去的人。
她找到了。
江雪娘,苏州,腊八粥。
她活了下来。
活到了三十二岁。
窗外的光缓慢地往下沉,纸上那行字被灯影轻轻盖住一角。赵馥灵把纸条往桌面中央推了推,让那个孩子的字重新露出来。
“舅舅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份名册,”赵馥灵慢慢合上封面,“是证据。”
文承之抬起头。
“是。”
“您为什么,现在,才拿出来?”
老人看着她,眼睛里,有一种很深很深的、疲倦到极点的光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十三年前,舍妹把鸢尾根送给我的时候,我不敢。”
“我以为,不动,就没事。”
“我让程仲,把那一半收好,等。”
“我让自己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轻。
“直到上个月,程仲托人带来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,来的那个孩子,削好的梨,她吃了。”
文承之抬手,按了按眉心。
“我连夜,叫人备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