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维把那块浸了油的白布,也推过去。
“擦干净了,”他说,“再说。”
郑君珩看着那把刀。
他伸出双手,小心地,接过刀。
很重。
他的手腕,微微一沉。
刀柄握进掌心时,他先把手指收紧,随即调整了握法,让刀身平平稳住。这把刀比他平日用的重,他稍稍调整握法,却没有慌乱。
然后,他拿起白布,学着刚才赵维的样子,从刀根开始,沿着刀身,一寸一寸,擦过去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像是在擦一件,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沙。
沙。
沙。
赵维靠在椅背上,两臂抱胸,闭上眼睛。
屋里,只剩下擦刀的声音。
赵馥灵贴在槅扇边,眼睛,不知道什么时候,湿了。
她抬手想揉眼睛,又怕袖口擦出声响,只好让那点湿意停在眼底。赵馥兰在她旁边,小声吸了一下鼻子,用袖子压住眼睛。
翠微面无表情,手里的那碟橘子,不知什么时候,被她吃掉了三瓣。
她的目光仍然沉静,指尖却从碟沿收回来,像方才那三瓣橘子只是为了替众人分担一些无处安放的手。赵思铭悄悄看了看空出来的位置,又看了看翠微,最后决定把疑问吞回去。此时此刻,连橘子少了几瓣,都不值得惊动将军。
***
很久之后,郑君珩擦完了最后一寸。
他双手捧着刀,起身,躬身,递还给赵维。
赵维睁开眼睛。
他低头,看着那把刀。
刀身上,没有一道凌乱的油痕,亮得像一面镜子。
他用手指,在刀背上,轻轻弹了一下。
叮。
清脆,悠长。
那声音在小屋里绕了一圈,落到槅扇这边时,赵馥兰不自觉把袖口从眼前放下。她看着缝隙,像是也跟着那声轻响,终于把憋住的那口气吐了出来。
“擦得不错。”
“是将军教得好。”
赵维哼了一声。
这一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不满,倒像是嫌郑君珩回得太周全,让他一时找不到别的话接。若在外头议事,这种回应大约能让满桌人各自揣测半天;在暖阁里,赵馥兰则只用眼神问赵馥灵:这算过了吗?
赵馥灵没有看她,仍盯着那条缝。
他把刀,重新收进油布里,一层一层,包好,放在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