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自己那一杯,一饮而尽,把杯子,轻轻放在桌上。
杯沿碰上木面,声音很轻。赵维的喉结动了一下,随即看向刀身,目光停在一线冷光上。
“我女儿,”他说,声音很沉,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磨,“十六岁那年,被人推下湖。”
屋里,静了。
赵馥灵在暖阁里,整个人,一动不动。
她的手还按着槅扇,指腹隔着薄纸抵在木框上。那句话落下来时,暖阁里几个人都没动,连赵馥兰方才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“那时候,我在边关。”
“我收到的信,是半个月以后到的。”
“信上说,三小姐落水,已无大碍。”
赵维的手,放在刀背上,指节慢慢发白。
刀身映着桌上的微光,映出他手背上粗糙的纹路。那只手握过缰绳,也握过刀,如今只是按在那里,却像承着比刀更沉的东西。
“无大碍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了一下,像在笑,又像在咬牙,“本将军在边关,打了半辈子仗,从来不知道,什么叫‘无大碍’。”
他抬起眼睛,看着郑君珩。
“她娘,最后一封信里,把她托给我。”
“我没有照顾好她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
他的声音,很平,很稳,没有一点颤。
可是赵馥灵,看见他那双握着刀背的手,轻轻抖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被那一下牵住,胸口发紧,连呼吸也跟着放轻。槅扇的木框硌着指尖,她却没有挪开手。
***
“晚辈知道。”郑君珩低声说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赵维的语气没有抬高,反倒更沉了些。郑君珩抬起眼睛,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去碰案上那只空酒杯。
“晚辈知道,”他抬起头,目光坦然,“她不是需要被人照顾的人。”
赵维没有出声。
“她自己,救了很多人。”郑君珩说,“包括晚辈。”
屋里,没有人说话。
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落在刀背上,随着灯火晃动,忽明忽暗。赵维的手仍停在那里,郑君珩坐得笔直,两人之间的酒杯空着,仿佛刚才那番话也都沉了进去。
赵维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好几息。
然后,他慢慢拿起那把刀,双手托着,横在桌面上。
刀身,在灯下,冷冷的,亮亮的。
他把刀,往前一推。
推到郑君珩面前。
“擦。”
郑君珩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