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兰被呛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她立刻捂住鼻子,瞪大眼睛。
她捂得极快,反倒把眼睛瞪得更圆,连赵思铭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。翠微伸手把橘子碟稍稍抬高,免得她情急之下拿错东西去捂脸。
隔壁,赵维的手,停了一息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
“偷听的,小声点。”
暖阁里,四个人,同时僵住。
方才还蹲得东倒西歪的赵馥兰,立即把背挺直,神情端庄得仿佛她只是恰巧在这里蹲着。赵馥灵盯着槅扇,心里飞快地想,若此刻开口说自己是在看纸的纹路,不知父亲会不会相信。
赵思铭“咚”地一声,额头撞在墙上。
他撞完后仍没敢出声,只伸手摸了摸额头,仿佛那面墙忽然犯了错。赵馥兰用手背捂住嘴,肩膀抖了两下,硬把笑憋回去。
隔壁,赵维的嘴角,抽动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廊下,柳氏端着茶盘,站在窗边,假装在看天色,已经站了两盏茶。
茶盘里的茶水早不再冒热气,杯盖上凝着一点水珠。她站得平稳,眼睛望着天,神情恰到好处地像是对暮色有无穷兴趣;只有手腕偶尔换一下姿势,让茶盘不至于把她的沉着一并压弯。
***
赵维把其中一杯,推到郑君珩面前。
杯底滑过木案,停在郑君珩手边,留下很轻的一声摩擦。赵维没有看他的手,目光落在酒杯上,像是那杯酒比人更容易回答问题。
“喝。”
郑君珩双手捧起,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他的喉咙,轻轻滚动了一下,眼角微微红了,却没有咳。
他把空杯放下时,手指仍稳。那杯酒下去得干脆,倒像是他早已做好准备,连被烈酒呛出失态都不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
赵维看着他,没有表情。
“你多大。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手上有茧。”
“北境握了一年半的缰绳。”
“刀会用吗?”
“会。”
“杀过人吗?”
“杀过。”
一问一答,像刀锋落在磨石上,没有一句多余的。暖阁里的赵馥兰终于不再扯袖子,抓着袖口的手松了些,却仍没把眼睛移开。
“几个?”
郑君珩沉默了一息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那一息里,灯芯又轻轻爆了个火星,光点一闪便沉下去。
“十一个。”他说,“都是在战场上。”
赵维点了点头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