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呢?”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那一息不长,却让赵馥灵的指尖不由自主抵紧了木框。隔壁的灯火把缝隙照得发黄,像一条窄窄的线,将她和书房分在两边。
“您父亲,”小馥慢慢说,“更重。”
赵馥灵愣住了。
她把鼻子,贴得更近。
刀油的底下,酒的底下,钢铁的底下,有一层很淡很淡的、带着一点咸的味道。
那点咸意让她胸口一紧。她忽然想起,父亲忍着不肯落泪时,也是这样不肯松一口气。
她的指尖,轻轻按在槅扇上。
“爹……”
她没有出声。
***
沙。
沙。
沙。
声音一下一下落在屋里,暖阁这边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。赵思铭把手掌按在膝上,努力让自己别碰到墙;赵馥兰则盯着那条缝,眼神里的催促逐渐变成了担忧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赵维没有说一句话。
郑君珩坐在对面的矮凳上,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目光低垂,看着案上那把刀。
他也没有说话。
时间在那间小屋里走得格外慢,暖阁里的人只得靠着彼此的呼吸判断日子还在往前。赵馥灵的腿蹲得发麻,赵馥兰悄悄把重心挪了挪,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,最后只好用一种极端端正的姿势僵住。
赵馥兰蹲在缝边,急得直扯赵馥灵的袖子,用口型说:怎么还不说话?
赵馥灵摇头。
她知道,父亲在等。
等一个人,先开口。
先动。
先露出一点点,受不了这份沉默的样子。
可是郑君珩没有。
他只是坐着。
静静地,看着刀。
那份安静并不轻松。郑君珩的手指在膝上放得很平,指节却微微泛白,仍旧没让自己移开视线。赵馥灵隔着薄纸看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场沉默比任何一句表白都难熬,至少一句话说完还能换气,沉默却会一寸寸往人心里钻。
赵维停下手。
他把那块白布,放到案上,拿起酒壶,倒了两杯酒。
酒壶的底碰到木案,发出短促的一声。酒液落入杯中,颜色在灯下泛深,像一小片沉下去的夜。
酒是烈的,倒进杯里,一股浓烈的气味,直冲槅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