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布折得方正,最外层的角有些磨白。赵维的手掌落在上面时,屋里的灯芯噼啪轻响了一声,细小的火光在墙上晃了晃。
里面是一把刀。
刀身细长,刀背厚,刀口薄,在窗外残阳里,泛着冷冷的光。
那道光贴着刀刃滑过去,落在案面上,分成一道狭长的白。书房里没有别的声音,只有外头天色一寸寸暗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从案下拉出一块白布,浸了油,手腕稳稳地,沿着刀身,一寸一寸,擦过去。
白布被油浸透后颜色深了一些,边缘垂在他的指间。赵维的手指粗厚,握着布时却很细,力道不重不轻,像是每一寸都记得该如何落下。
擦一下。
停。
再擦一下。
整间屋子,只剩下布料摩擦钢的声音。
沙。
沙。
沙。
***
赵馥灵把鼻子,贴近槅扇的缝。
槅扇纸面微微颤动,贴得太近,呼吸一重便会让薄纸起伏。她小心地把气息放浅,鼻翼轻轻动了两下。
屋里的气味,一点一点,飘过来。
她的肩头先绷紧了,胸口也跟着沉了一沉。那股气息沉得像久藏的皮鞍与冷硬的器物一同放在屋中,贴近鼻端时,才分出几缕熟悉的气味。
刀油,钢铁,旧皮革。
一点酒。
她很熟悉的,父亲身上,原主记忆里就有、这两年多也没有换过的气息。
那气息里有她早已认得的部分,也有一点更深的冷意,随着门窗闭合,静静伏在屋中。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,忽然很想把那道缝再撑大些,又怕薄纸真的裂开。
还有郑君珩。
杜松,冷杉,一点新浆的青衫味。
再往下。
她眼睛一弯。
那点笑意只停了一瞬,便被她压住。她几乎能想像对面那人仍端坐不动,偏偏鼻子先把他的心事送了过来。
郑君珩在出汗。
很淡,很酸,是一个人心跳很快,却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很稳的那种汗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他紧张。”
小馥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,仍是一贯平稳的语调。赵馥灵把目光移回书房那一角,忍住没再往前挪。
“这股汗酸,跟您以往闻过他紧张时很像。”小馥说,“他看来没有自己装得那么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