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布折回原先的模样,边角压得平整。赵维的手在最后一折上停了一瞬,才把包好的刀放下。
然后,他站起来,转过身,背对着郑君珩,面朝窗外。
窗外,天已经暗了。
院墙外的晚色收拢,窗纸上只剩一层淡淡的灰。灯光照着赵维的肩背,将他的影子投到墙上,弓与刀的影子也一同落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他。
他站了好半晌,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
“若你让她,再受一点委屈。”
“本将军的刀,”他没有回头,“不认皇子。”
郑君珩深深一躬。
“晚辈,记住了。”
赵维点了点头。
他往门口走。
经过暖阁的时候,他的脚步,顿了一下。
槅扇后面,四个人,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赵馥兰捂着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赵思铭的手还停在额头前,像刚刚撞墙的人忽然想起,墙也有可能告状。翠微抱着空了一角的橘子碟,端得稳稳当当。
赵维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手,用指背,飞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。
然后,声音粗粗的,哑哑的,像在对空气说话:
“偷听的,都出来。”
“吃饭。”
那顿饭,吃了一个时辰。
赵维起先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低头吃饭,筷子伸出去,往郑君珩碗里夹了三次肉。
饭桌上的灯火比书房亮些,热气从菜碟间缓缓升起。赵馥灵坐下时,才发觉自己蹲得腿都麻了,走到席边那几步,硬是走出了从未有过的端庄,仿佛只要步子够稳,腿便不会当着父亲的面拆她的台。
郑君珩每一次,都双手捧着碗,低声说:“谢将军。”
头两回他道谢,赵维都没抬头,只把筷子收回去,继续吃自己的饭。赵馥兰低头看着桌面,努力让自己别笑出声,赵思铭则把面前的饭扒得格外认真,生怕一抬眼就又撞上什么。
第三次的时候,赵维顿了一下。
“叫岳父太早。”他说,眼睛盯着碗,“叫将军,太远。”
“……”
赵馥兰的筷子停在半空,翠微把一小块菜慢慢放进碗里,连赵思铭都忘了咀嚼。桌上人人都低着头,倒像突然发现碗里的米粒各有文章,非得逐粒研读不可。
“叫叔父吧。”
饭桌上,没有人敢笑。
只有赵馥兰,把一整块豆腐,呛在了喉咙里。
她急忙捂住嘴,咳得肩头一颤一颤,眼角也跟着泛红。赵维把筷子放下,朝她那边看了一眼,赵馥兰立刻端起茶碗,努力做出自己只是想喝茶的模样。她咽下那口豆腐,心里暗暗决定,往后在父亲面前吃饭,豆腐还是切小些好。
灯火在碗沿映出一圈柔和的光,桌下有人悄悄收回了绷紧的脚尖。方才那把刀仍收在书房里,这一桌饭却多了一个称呼;至于它要走到哪一步,谁也没有在此刻说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