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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散得很晚。
最后一个学员离开,春杏把门闩好,去后院收拾。
她收拾东西一向俐落,连散在地上的炭屑都能用笤帚扫成一小堆。先前有人看她做事太快,问她是不是嫌大堂脏,她只答说不是,早一点收完,她便能早一点歇。那人听得一愣,从此每回离开都要低头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,免得又让她多忙一轮。
大堂里,只剩赵馥灵一个人。
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夜色,灯芯偶尔轻轻爆出一声,桌上的纸影便跟着晃一下。三排椅子排得齐整,唯有九号椅靠着墙,独自留在那道暗影里。
灯很暗。
二十几张矮椅,一排一排,安静地摆在那里。
她从香柜里,取出一瓶佛手柑。
先在闻香纸上点一滴,隔开一点距离,轻轻闻过,再放到远处。
她喉间微微松开,胸口也跟着起伏了一下。那股清亮让她想起闷屋里忽然透进的一缕晨风,窗纸被风轻轻鼓起,接着才辨出那是佛手柑。
清,亮,微微的苦,像在一个闷了很久的屋子里,推开了一扇窗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瓶里的佛手柑,又少了一点。
她把瓶子收好,走到第三排。
瓶子放回原处时,玻璃底轻轻碰上木格,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。一百三十个木格仍整整齐齐,瓶子各归其位。她等鼻端那点佛手柑淡下去,才俯身辨椅子。
在九号椅前,停下。
她蹲下去,鼻子离椅面,大约一寸。
膝头抵着地面,裙摆在身侧摊开。她将一缕松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双手没有碰到椅面,只让气息慢慢靠近。
先放开,不用力。
木头。陈年的漆。
灰。
桂花。
甜,暖,还闻得到,甜得发腻。
她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紧,舌根泛起一点迟疑,像误碰到一口放得太久的甜汤。这是叶先生的味道。
她闭上眼睛,慢慢地、一层一层,往下。
闭眼后,灯火只剩一片橙色的薄影。她把呼吸放慢,让胸口的起伏不去惊动鼻端那道细细的线索。
第一层,桂花。
她停了一下。
桂花的味道,很新。
不是上一堂留下的,是今天午后开课前、排椅子的时候才补上去的。
可是,他今天只是来扶正了椅子,连坐都没有坐。
扶一下,怎么会留下这么厚的一层,厚到散了大半还发腻?
她把鼻子,贴得更近一点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一层桂花,有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它在散。”赵馥灵慢慢说,“听完顾泽那张条子,我从九号椅旁边走过,它的味道很浓。那时我只当是他摆椅子的时候留下的,没有多想。现在,课上了一个时辰,又散了一阵,它淡了一半还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