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?”
“太对了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轻轻扣在桌面上。
她又吸了一口气。
茶香,熏鱼,炭火,木头。
每一样,都是一间老茶栈该有的气味。
窗外的光落在茶盏边上,薄薄一圈,稳稳停着。桌上的水痕没有干透,沿着木纹走出一道弯曲的线;她盯着那道线,直到眼前的人声与动作都仿佛在光里按住了片刻。
可是,没有人。
她闭上眼睛。
隔壁桌,有一个汉子,正扯着嗓子说笑。
他的声音很大,笑得很响,一边说一边拍桌子。
桌板被拍得一震,茶盏微微晃了晃。旁边的人仍低头喝茶,连手指停顿的时候都恰好卡在一句笑声里。
可是,他的身上,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没有汗,没有酒,没有路上带来的尘,没有衣裳上洗不掉的柴烟。
像一个人,被纸剪出来,贴在了椅子上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另一桌。
一个老妇,慢悠悠地剥着莲蓬。
她的手指一瓣一瓣掰开莲蓬,动作很慢,莲子落进盘中,彼此碰出细小的声音。光线沿着她袖口的皱褶往下滑,停在手背上,皮肤的纹路看得清楚。
莲子壳的青香,很清楚。
可是老妇的指缝里,没有油。
她的鞋上,没有泥。
连她呼出来的气息,也淡得像被特意清理过。
赵馥灵的背,一点一点,凉下去。
她把目光移过几张桌子。每张桌上都有茶,有点心,有人抬手,有人转身,有人开口谈笑。她看见袖口的折痕,看见鞋尖下的影子,也看见有人把杯子送到唇边。那些细节都在,只是她的鼻子没有接住它们背后该有的日常。
这间茶栈,所有的东西,都是真的。
茶是真的,鱼是真的,桌子是真的。
唯独坐在里面的人,是假的。
他们当然是活人。假的,是那些船客、贩夫、脚夫的身分,是他们装出来的、毫无戒心的日常。
***
隔壁桌那汉子又拍了一下桌,桌面上的茶水颤出一圈细纹。顾泽也跟着肩膀一缩,差点伸手去扶药箱,半途才想起来自己正扮作镇定的小伙计,手只好停在膝上。
“顾泽。”
“在。”
“看你左边那桌。”
顾泽转过头,装作整理药箱,目光扫了一圈,回来,脸色白了一下。
他将箱扣摸了一遍,像是检查对象,手指却在箱面上停了两次。他凑近赵馥灵,嘴唇几乎没动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闻到了吗?”
“闻到了,”顾泽的声音,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可是我刚才……没有注意到。”
“因为太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