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则二,各部院可依实情,拟定细则,报批备案。
附则三,”
她的声音,停了一下。
“凡以感知为评者,涉人员考评、政事判断,一概不采。”
屋里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灯芯哔啵响了一下。
郑君珩的手,轻轻按在桌沿上,指节一点一点发白。
他的袖口垂在腕边,布面平整,手背上的青筋却浮了出来。孟远川垂眼看着那半页,灯光将他的眉骨投下一道窄窄的影子。
“附则三。”孟远川缓缓说,“老夫当时看这份稿子的时候,眼睛是从前面读到后面的。前七条,老夫逐字逐句,改了十一处。”
他停了三息。
“附则,老夫以为,是例行的。”
“老夫看了一眼,就翻过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,有一点发抖。
他把拇指压在桌沿上,指腹轻轻发白。桌上那份稿子平平整整,没有被揉皱一点,越是整齐,越显得他此刻的手无处安放。
“老夫看了一辈子的奏疏。”
“老夫最该知道的,是……”
“是最后一页。”赵馥兰忽然开口。
所有人转过头。
她的脸有点红,可是眼睛很亮。
“对不住,”她小声说,“我不是故意插嘴。”
“请说。”赵馥灵看着她。
赵馥兰把帐册揽在胸前,嘴唇抿了一下,才说:
“我管了两年的帐。”
“前面的银子怎么进,怎么出,一笔一笔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可是真正的大错,从来不在前面。”
“在最后一页。”
她看着那半页附则,语速慢了下来。
“前面七条,说的是‘凡有判断,必须有据’。”
“最后一页却说,‘凡以感知为评者,一概不采’。”
“这是在说,前面的‘据’,是什么,由最后一页决定。”
屋里,没有人说话。
赵馥兰把帐册抱紧了一些,原先扣著书脊的手指,慢慢松开。她的声音不大,每一句却都落得很稳。
“也就是说,”赵馥兰慢慢说,“什么可以当证据,什么不可以,不是前七条说了算。”
“是附则三说了算。”
赵馥灵看着这位十九岁的嫡姐。
她从小学的是算盘,是帐册,是怎么在密密麻麻的条目里,找出一个小小的不平衡。
她从来没想过,这个本领,有一天,会读出这样一份奏疏。
“馥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