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条,凡官府文书,须有定式。
第二条,凡案件审理,须录证据原文,不得仅凭口供。
第三条,凡官吏考绩,须有数目可考,不得仅凭上官印象。
第四条,凡税赋征收,须公开帐目,供人查验。
第五条,凡学校取士,须以文章为准,不以门第。
第六条,凡灾荒赈济,须有名册,不得假手胥吏。
第七条,凡朝议大事,须先拟条陈,再议可否。
她念得不快,逐条念完后,孟远川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指节,像是在心里把每一项都重新过了一遍。赵馥兰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帐册,拇指沿著书页边缘摩挲,像是手边忽然多了一件熟悉的差事。
念到这里,赵馥灵停下来。
她抬头,看着郑君珩。
“这七条……”
“都是好的。”郑君珩说。
声音很淡。
“每一条,”孟远川说,“老夫都看过,老夫都同意。”
赵馥兰悄悄吸了一口气。
她吸得很轻,仍叫郑君珩侧目看了她一眼。她赶紧把背挺直,仿佛方才那口气是替帐册吸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这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一份章程。”
赵馥灵没有出声。
小馥在她心里一本正经地补充:“主人,干净的章程,未必没有藏灰的角落。”
赵馥灵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,没有答话。
她把纸翻到下一页。
指尖碰到纸缘的时候,她的鼻子动了一下。
喉头微微一紧,像推开一间刚打扫过的空屋,里头连旧木头的气息都被擦淡了。她在心里把那股感受记作“洗净后的空白”。
这份稿子,纸上有一股味道。
不是墨,不是纸浆。是一股极淡、极淡、干净到没有任何人气的味道,像有人把手洗了三遍,才碰它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这叠纸,在三皇子的书房里搁过。那间书房里,不只三皇子一个人的手。”
“收到,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我只能分析您嗅到的气息,无法替您看纸上的字。不过,这股干净,确实干净得有些刻意。”
她没有再追问。桌上那一盏灯仍在烧,灯影落在字行间,将笔画照得纤细分明,像每一笔都守着自己的位置。
***
下一页,只有半页字。
标题是两个字:
附则。
这是整份稿子里,字最小、行最密、最容易被眼睛跳过去的地方。
像一本帐册的最后一页,像一份契约的末尾,像一篇奏疏收尾时,例行写上的那一句“臣不胜惶恐”。
赵馥灵一行一行念。
她念到每行末尾,都稍稍停一下,让屋里的人有时间看清那行字。纸张被灯火照得薄,透出一点微黄,细小的字挤在一处,行与行之间几乎不留空。
“附则一,本疏所定,自颁布之日起,三月内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