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镊子,把那张纸翻到背面。
镊子的细尖夹住纸边,她转动手腕时屏住呼吸,让那张纸在光下翻过来。郑君珩也跟着低下视线,桌上的影子落在纸面一角。
背面也有东西。
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是用某种干了的墨水,轻轻盖上去的。
一个小小的方印。
不是圆,是方的。
印文只有一个字。
理。
***
郑君珩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也没有。
小屋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一只麻雀,跳过屋顶。
麻雀的脚爪在瓦片上叩了几下,声音很短,随即远去。桌上的灯火映在白瓷碟里,缩成一粒微黄的光点,像是也正盯着那个字。
“背面有个方印,印了一个‘理’字。”她先在心里告诉小馥。
“理。”郑君珩终于开口,声音低低的,“道理的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个印,是谁的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赵馥灵说,“它盖在背面,盖在整张纸的角落,像是一个最后确认的人,在核对过之后,留下的一个记号。”
“统筹留下的?”
“有可能。也可能只是经手人的印。”
郑君珩的手指,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照这个猜法,二十九处,上面可能还有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看着每一处。”
“看着所有人,”赵馥灵接下去,“名字和位置,却还藏着。”
她看着那个方方的、小小的印。
忽然觉得,这个字,她在哪里见过。
不是在这个时代。
是在很远的地方,一个很安静的夜里,一页写满了字的纸。
她想不起来。
纸上的方印沾着淡淡的暗色,四边都收得端正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,指尖却停在瓷碟之外,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,那段被遮住的记忆便会自行浮起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唤。
“我也没有纪录。”小馥说,“这个字我先记着。”
赵馥灵没有再问。
她把那张纸贴近鼻尖,最后闻了一次。
什么都没有。
墨味、手汗、纸浆本身的酸,都淡得难以分辨。
她微微皱起鼻尖,随后又放松。鼻腔里只剩先前残留的气息,薄纸自身的味道几乎辨不出来,这种空白比任何浓烈的气味都更难拿捏。
像是有人特意处理过,也可能是纸墨本来就淡。这一回,气味没有给她足够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