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张纸小心地卷起来,放进一个干净的小瓷罐,盖上盖子,贴了封条。
封条压在罐口时,她用指腹沿着边缘一圈圈抹平,确认没有翘起。瓷罐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而实的声响,细小得几乎与灯芯的脆响混在一起。
“这个,拿到了就藏好。他们迟早会知道包被动过,可是不能知道是谁动的。”
“我的人会跟到今晚,看那个斗笠男人有没有把包交给下一个人。”郑君珩说,“只要他还没拆,就未必知道自己手上那一包,早就被换过了。”
“他会不会发现?”
“眼下只能希望他不拆。”郑君珩说,“若是下一个人知道香芯里该有什么,一拆就会发现少了东西。至于能不能查到在哪一站被换,还得看他们怎么追。”
“下一个接包的人,我也想见。”
“见什么?”
“他拿到包的时候,脸上是什么样子。”赵馥灵说,“纸上写不出来的东西,脸上写得出来。”
她说完,将刚才翻纸的镊子放回桌面,细尖朝里,免得谁不留神碰着。
郑君珩看着她。
“我的人会把那个人的住处、走路的习惯、衣服的料子,一件一件记下来。”他说,“你负责闻,我负责看。”
“好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。
说完才发现,这句话,是她来到这个地方之后,第一次说得这么轻松。
有人看,有人闻。
两个人各占一半。
赵馥灵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这个世界上,最危险的东西,往往是最普通的东西。一盘糕,一包香,一个老和尚。”
“还有一张药材单。”
她抬起头。
郑君珩看着她,眼睛很亮。
“这一年半,”他说,“你每一张单子上的最后一味,我都看了很多遍。”
“我写的,除了头一张,不都是甘草吗?”
“甘草十两。”他说,“是‘我很好,不用担心’。”
赵馥灵愣住了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非常、非常安静地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桌上的灯火沿着她的耳廓映出一圈暖色,瓷碟里那点光微微颤着。她的视线在桌面游移,重新拿起镊子,像是手边当真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低下头,用镊子把桌上散落的香粉一点一点拨进瓷碟,掩饰自己的耳根。
“殿下。”赵馥灵开口。
“嗯。”郑君珩应声。
“你再不走,要宵禁了。”
郑君珩的目光在桌边停了一瞬,随即抬手整了整袖口。赵馥灵仍在拨那一小撮香粉,动作仔细得仿佛每一粒都各有去处。
有些字留在纸上,有些字,落在了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