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你的学生。”她说,“我没有用了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,手指在发抖。
“母亲……”
柳氏看着她,眉心微微皱起,抬手替她把一缕散发别到耳后。
“别哭。”柳氏说,“你娘当年,也是这样。”
她说完,转身出门,背影很直。
赵馥灵低头看着布包,指腹按住那道已经磨得发软的布边。门口透进来的光落在小册子一角,纸页薄而旧,边缘泛着淡黄。
走到门口,她的肩膀,轻轻抖了一下。
***
当然,也有别的事。
第一堂课的隔天,有一个人来报名。后来,他每一堂都坐在第三排最靠墙的那张椅子,从不缺席。有一天,下课以后,他单独留下来,跟赵馥灵说话。
他每回都来得很准时,进门便把衣襟整理好,坐下后将手放在膝上。第三排靠墙的椅子因此成了他的固定位置,几次有新学员想坐,都被旁边的人提醒那张椅子已有主人。
四十来岁,做茶叶生意,脸圆圆的,衣着整齐,笑起来有两道很深的笑纹。
他说话时笑纹便陷下去,像两道收得很服贴的折痕。顾泽在一旁收罐子,听见他开口,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赵掌柜,”他说,“我想学得更深一点。”
她又吸了一口气。跟他报名那天,一模一样。
护手膏,茉莉。
皂角。
两层。
盖得整整齐齐。
那股熟悉的气息落在她鼻间,分得清楚,叠得周全,正如第一次相遇时那样。她脸上仍带着笑,目光却在他袖口停了一下,随后移回他的脸上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欢迎。”她说,“明天,一样的时辰。”
他走了。
门帘落下时,顾泽手里的罐盖碰到罐沿,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。
顾泽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:“赵掌柜,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为什么,不赶他走?”
赵馥灵看着他的背影,把手里那只白芷罐子的盖子,轻轻盖好:
“因为,识香,不是秘密。”
顾泽愣住了。
赵馥灵将罐子放回架上,让它与旁边几只罐子并排。她的动作不急,盖子扣到合适的位置,指腹便从罐沿收了回来。
“如果一件事,要靠藏,才能活下去,”她说,“它早晚会死。”
“如果一件事,”她看着窗外,那些排队来上课的人,“是人人都能学会的,它就赶不走了。”
门外排着的人把队伍绕过了半条巷子。队尾有人踮脚望了望,前头的人便回头告诉他还没轮到;那人道了谢,又把脚跟放回地面,没有再往前挤。
小馥在她脑中,轻轻地说:
“主人,这一句,我要存盘。”
“存吧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这次,”小馥说,“我不问您同不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