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折得很窄,边角起了毛。江承把它放到掌心,没有立刻递出,像是也需要一口气,才能把那一点薄薄的东西交到她手里。
纸条只有四个字,是用炭条写的,笔迹有些歪。
“勿来。勿查。”
赵馥灵接过它。
她的指腹避开字迹,先托住纸张两侧。纸很薄,摸上去却有些硬,受过烟火的边沿一碰便发出细微的沙声。
纸条上,没有苦丁,没有皂角,没有任何洗过的痕迹。
只有炭,和一点,被火烤过的茉莉。
赵馥灵的鼻翼轻轻收了一下,目光停在那几个歪斜的字上。她把纸条往掌心里拢了拢,像怕它被风掀走。
“这是,”江承说,“逃出来的人,回去从烧剩的灶台下面,翻出来的。跟木盒一起,一路送过来。”
“她是,”他的声音,忽然哽住,“在起火之前,写的。”
赵馥灵攥紧了纸条。
指节,泛白。
纸边硌进掌心,她仍没有松手。她低下头,炭字被她的影子遮去一半,剩下的一半仍清清楚楚。
“她知道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知道,他们会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,她写了这个,”赵馥灵说,“藏在灶台下面。”
“她不要我们,”江承说,“为她,去苏州。”
江承垂下眼,鞋上的泥已干了一半,裂成几道暗色的细纹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最后仍垂在身侧。
***
屋里,一直安静到黄昏。
日光从门口退去,先撤出柜台上的一线亮,再把木盒边缘最后一点光带走。屋里渐渐暗下来,桌椅的影子挨在一起,香柜上每一道木纹都像沉进了更深的颜色里。
没有人说要点灯。
赵馥灵将那张纸条放在木盒旁,两样东西并排躺着。她没有再伸手,只坐在柜台后,衣袖垂到腕边,指尖抵着桌沿。
小馥终于轻声开口。
“主人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我可以说一件事吗?”
“说。”
“黑球,不是等级的最后一颗,”小馥慢慢说,“是‘没有人在了’,这条线已断的警号。它不能替我们判定谁还活着;江公子刚才说,九人逃出,两人未找到。”
赵馥灵把黑球,捧高了一点。
球面仍旧沉黑,她用指腹托着它,掌心微微发热。
“可是,照您今早告诉我的,闻到的并不是一片空白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睛。
“您说球里面,有茉莉,有蓝布,有热米汤。”小馥说,“那是江姨自己的味道。”
“我闻到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