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俯身看着那一点光,眼睛被日色照得发涩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先扶稳盒盖,让盒子留在掌中。
灰里面,躺着半截手指长的、蓝色的东西。
被火烤得变了形,一头熔成了一团,另一头,还勉强看得出是一支小小的蜡烛。
蓝色的。
很深很深的蓝。
像黄昏最后那一刻,天空快要黑透之前的颜色。
赵馥灵的目光落在那截蜡烛上,停了许久。柜台外头有人经过,说笑声一下远去,屋里只剩她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她握着盒子,一动不动。
“半个多月前的夜里,”江承说,“苏州,丝料铺,起了火。”
赵馥灵没有出声。
她的指节贴在木盒外侧,能感到边角硌着掌心。她松开了一点,又重新握住,像是手里的力道也需要一处能落下的地方。
“是从后院开始的。”他说,“风很大,烧了一夜。”
“人呢?”
她抬起眼睛,声音仍旧平稳,只有尾音比平日更低。
“铺子里,十一个人。”江承停了一下,“九个,逃出来了。”
“九个。”
“两个,到现在,还没有找到。”他说,“一个是学徒阿旺,十六岁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江承的嘴唇抿紧了一瞬,目光落到柜台边缘。屋外的日光仍然照着,门外远处有人牵着牲口走过,铃声轻轻响了一下,旋即被巷道吞没。
赵馥灵等着。
她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她只是,不敢先问。
她的手慢慢移到木盒底下,托住盒身。那盒子薄得像一张纸,却让她连指尖都不敢移开。
“另一个,”江承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是东家。”
屋里,好像连空气,都停了。
“江雪娘。”
“是。”
***
她没有哭。
她把木盒,放在柜台上,双手按着台面,指节发白。蓝蜡在光里,只有那一小块,亮得像一滴凝住的水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一小块蓝蜡的光,从柜台,挪到了地上。
日光沿着柜台的边慢慢移动,亮处窄了,盒子底下的影子却渐渐拉长。她的双手仍旧按在木面上,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留在那里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我给她写过一封信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。”
“前些日子。”她在心里接着说,“我问她,苏州,有没有人,在大量买苦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