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染的蓝布。
热米汤。
她把这三缕淡得几乎留不住的气味,逐一告诉小馥。
赵馥灵的指尖,慢慢收紧。
掌心里的球被她握得更稳,细小的弧面抵着皮肤,留下一点凉意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微说,“这是……”
翠微的眼睛停在她手上,没有再往前半步。她跟着赵馥灵久了,知道有些东西,越是急着看清,越要先把脚步放轻。
“黑球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,是平的。
“是什么意思?”
“断了。”
赵馥灵捧着球起身,将蓝布一并带到门内。
翠微垂下眼,衣袖在身侧攥出一道细褶。她没有追问,先把门闩扣好,再取来一只干净的木盘,放在赵馥灵手边,动作稳稳当当,仿佛只要屋里的东西都摆得端正,心里便能多站稳一寸。
***
江承是在中午,从街角的茶铺过来的。
日头已经升高,巷道里的人声也多了起来。茶铺那头传来瓷盏轻碰的声音,几声吆喝飘过屋檐,到了观香阁后门,只剩模糊的一团。
他没有戴那顶平常装成卖针线的小帽,也没有背那个竹筐。
穿的是一件很旧的灰布衫,袖口破了,鞋上沾着泥,眼睛下面一片青,不像是睡过觉的人。
赵馥灵在后屋听见门外的脚步,先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布条,擦了擦掌心,才走到门边。翠微跟在她身后,替她把门打开一掌宽。
他在观香阁的后门停下,没有进来。
“赵掌柜。”
“江公子。”
两人隔着门槛相对,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。江承的袖口垂在身侧,破线被风吹得轻轻翘起,他的指节上有几道灰黑的痕迹,洗过了,仍留着淡淡的印子。
“我是来,”他说,声音很哑,“送一样东西的。”
他从怀里,取出一个小小的、烧得焦黑的木盒。
盒子被他用一块旧布裹着,取出来时,布角沾上了他的指尖。他捧着它,手掌很稳,只有拇指在盒沿停了片刻。
“苏州那边逃出来的人,从灰里扒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一站换一双手,昨夜才到我这里。”
盒盖歪了,边角都烧裂,露出里面一点点白灰。
赵馥灵接过来。
她用双手托住,避免盒盖再翘开。木头的边缘粗糙,蹭过她的指腹,留下细细的刺感。
木盒很轻,轻得像一片烧过的树叶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。翠微将后门再拉开些,请江承进来;几人穿过后屋,走到前堂。赵馥灵仍双手托着盒子,站到柜台边。
午后的光,从门口斜斜照进来,落在柜台上,灰尘在光里慢慢转。
一道亮光停在盒沿,灰尘随着门缝里的风缓缓升起,又落下。翠微站在一旁,屏着呼吸,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刻意收住。
她用拇指,顶开那片裂了边的盒盖。
盒盖卡了一下,发出很轻的裂响。赵馥灵的指尖便停住,换了个方向,才将它一点点抬起。
灰是冷的,细得像粉。一点细碎的光,在灰里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