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比愤怒更静的东西。
像边关的夜,风停了,所有的声音,都被雪吞掉的时候。
“我在边关,二十年。”赵维说,“见过很多种人。”
车里没有声音。
门外的马又打了一个响鼻,车身轻轻颤了一下。那截帘子仍旧垂着,遮住车中人的脸。
“有一种,”赵维慢慢说,“叫不叫的狗。”
廊柱后面,赵馥灵的手,抖了一下。
她把手指抵住掌心,指甲轻轻陷进皮肉里。那句话在院中落下,像石子沉进深井,久久没有回音。
“牠不叫,不咬,不动,”赵维说,“只是站在黑暗里,看着你。”
“等你,转身。”
那截石青色的袖子,轻轻缩了一寸。
赵馥灵看见那一点动静,呼吸停在喉间。门边的两名亲兵仍站着,连衣摆都没有被风掀起。
“将军言重了。”
“我没有言重。”
赵维放下白布,把长刀慢慢还鞘。
白布落在他膝上,折痕仍在,刀鞘边缘留着一线月光。
左手握住刀鞘,右手按在刀柄上。
他没有拔刀。
只是,那只手,放在那里。
整座后院,忽然静得,连风都停了。
“府里,”赵维说,“一个字,都不会给你。”
门房站在门边,喉头动了一下,终究没敢出声。赵馥灵听见自己的心跳,急促得像在追赶什么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两个字。”他说,“也不会。”
车里静了五息。
五息之间,巷口有一盏灯晃了晃,光影从青布帘边掠过,又退了回去。小厮弯着腰,没有抬头。
“鄙人,明白了。”
帘子落下。
车轮动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,落在水面。
门前的光随车身一动,映得地上的石缝忽明忽暗。褐衣小厮退到车旁,脚步仍旧客气,像方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夜间拜访。
隔着帘子,最后一句话,飘出来:
“将军,保重。”
车影转过巷口,消失在夜色里。
后院,只剩下,刀,与月。
月光照在门槛上,原先那条狭长的亮处被门扇遮去一半。赵馥灵站在阴影里,直到马蹄声也听不见,才把抵在掌心的手指松开。
***
赵馥灵从廊柱后面,慢慢走出来。
她的脚步落得很轻,衣裙下摆擦过青石,带起一点夜里的凉意。门房把已掩了一半的门轻轻关好,没有打断院中的沉默。
她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