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另一头,两个亲兵走过来,一人一边,站在后门的阴影里。
脚步落地时先后有别,前一人踩得重些,后一人落步轻些。赵馥灵听着声音,手指从门框上移开,慢慢收进袖口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着,像两根钉进地里的桩子。
那两道身影留在门边,门房的结巴声也停了。赵馥灵收回手,退到廊柱后。她不愿在这时候让门外的人先看见自己。
石阶那边,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低,很沉。
像一块石头,落在井底。
“开门。”
那两个字落下后,院中一时无人应声。赵馥灵站在廊柱旁,衣袖底下的手指悄悄蜷起。
门房愣住了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开门。”
门开了。
赵馥灵这才看清,门外站着一个褐衣小厮,戴着旧毡帽。
门轴发出一声低响,巷子里的月光顺着门缝涌进来,先落在门槛,再一路延伸到青石地面。那条光停在院中,像一把放平的窄刀。
赵维没有起身。他坐在石阶上,隔着整座后院,隔着那扇敞开的门,看着巷子里的那辆车。
月光下,青布帘子掀起一条缝,只露出一截石青色的绸袖,袖口拢着一只手。那只手的指尖,在膝上点了两下,又收了回去。
赵馥灵看着那截袖口,没有向前。灯影正停在她鞋尖前方,明暗交界处有一片小小的落叶,叶脉被照得清楚。
“你家主人,”赵维说,声音很平,“怎么不下车?”
“主人身子不便。”小厮弯着腰,“怕惊扰将军。”
赵维把刀翻了一面。
沙。
那声音一起,白布在他手里滑过刀身,将近门口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做什么的?”
“做香的。”
“哦。”
赵维没有再看车帘,仍旧低头擦刀。门外的小厮微微弓着背,袖口垂落,指尖藏在里面。
沙。
“我的女儿,”他说,“也做香。”
赵馥灵胸口一滞,手掌在袖中慢慢握紧。灯影仍停在她鞋边,那片落叶被夜风推了一下,翻过半面,又落回原处。
车里传来一个声音,隔着帘子,闷闷的,很温和:
“三小姐年纪虽轻,却极有天分。鄙人冒昧,是想请将军,体谅行规,让三小姐,暂时……”
“做香的先生。”
赵维打断了他。
他终于抬起头。
赵馥灵看不清他眼底每一点细微的变化,却看见他的下颌收得很紧。白布搭在刀背上,垂下的一角没有晃动。
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,沉,黑,没有一点温度。
不是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