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说谢谢的方式,”小馥说,“是把您给的东西,放进最贴身的口袋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柱影,袖袋空空,衣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。她悄悄将手松开,皱褶却没有立刻平复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不是统计,主人。”小馥在她脑中说,“我只是想,照您刚才说的,他没有把罐子留在外头,而是自己收好了。”
“那算谢谢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先算愿意收下。”小馥说,“别的,等他自己慢慢说。”
赵馥灵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,只在唇角一掠而过。她把下巴微微低下,免得月光照出自己眼里的水色。
眼眶,有一点热。
***
第三夜,后巷来了一辆车。
那天夜里,她原本已回到屋里,手边的灯芯烧得短了,纸窗上落着一片安静的影。听见外头车马停下,她把手里的书页合上,先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隔着后门,只听得见马打了一个响鼻,停在离门十来步的地方,车轮没有声音。
马鼻息短促,接着静下来。她站起身,衣带垂在腰侧,伸手把灯罩挪开一点,屋里的光便薄薄地落到门槛边。
赵馥灵在廊下,鼻子先动了。
她肩胛一紧,指尖停在门框上。后巷里的风穿过门缝,带来几层分明的气息,她把呼吸放浅,先不让自己被最浓的那一层牵走。
护手膏,茉莉。
皂角。
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。
还有檀香,很重,跟鉴赏会上那一阵,一模一样。
她把掌心贴在门框上,木头边缘有一道小小的裂口,硌着指腹。这几种气息一齐到了,像一封折得整整齐齐、却不肯署名的信。
然后,她闻到了。
一缕极细极细的苦,盖在这几层香底下。
她的后背,一下子冷了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是他们的人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把茉莉、皂角、檀香底下那缕苦的比对告诉小馥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也能听见巷子里马蹄轻轻刮过地面的声音。
“与上回的线索相近。”小馥在她脑中答。
赵馥灵把灯罩放回原处,没有再靠近门缝。她知道自己若往前一步,仍旧听得见外头的动静,可有些话,她宁愿站在暗处听。
她想起鉴赏会上拿走假地图的那个人。这辆车里是否就是他,还得等门开了、听见他说话。
车边有人下来,走到后门前,敲了三下。
木门被敲得微微一震,门环碰上门板,声音闷闷地散开。门外的人站定后,客客气气开口。
“夜深打扰。”小厮的声音很客气,“我家主人是做香料生意的,听说府上三小姐铺子里的香,十分特别,想请三小姐出来,说几句话。”
门房的声音,从门缝后面传出来,结结巴巴:“这么晚了……我、我去通报……”
门房那句话说到一半,便像被自己的舌头绊住。赵馥灵站在廊下,听见门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,似乎有人挪了挪脚步。
“不必麻烦。”小厮说,“我家主人就在车里,只想传几句话。”
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