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立刻擦刀。
他先看了一眼那只罐子。
一眼,又一眼。
第二眼停得比第一眼久。他把罐旁的小纸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赵馥灵屏住气,才想起自己并不在他面前。
月亮升到了屋檐上。
屋檐的瓦片一层压着一层,月光落在边角,像有人用薄薄的银粉描了一道线。
夜风起了。
院中的灯火往一侧偏,石阶上那只小罐留在暗处,轮廓却清清楚楚。
他的右手,慢慢伸出去,把小罐拿起来,剥去蜡封,揭开盖子,凑到鼻尖。
吸了一口。
赵馥灵在廊柱后,屏住了呼吸。
她盯着自己藏在袖中的手,指尖已经掐出一道浅白的印子。等了一息,她才把那道印子放开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食指,挖了一点,拉开左肩的衣襟,抹在肩上,再拢好衣服,按了一下。
他手指的动作很慢,像是怕把那点膏蹭到衣襟上。衣料合拢时,肩头微微一动,月光在他袖边停了一瞬。
又按了一下。
然后,他把盖子盖好,把罐子,放进自己的袖袋里。
赵馥灵往柱后又退了半步。她怕他一抬眼便撞见自己,也怕他完全不看过来。
没有回头。
没有开口。
拿起白布,开始擦刀。
沙。
沙。
沙。
声音,比昨天轻了一点。
那点轻微的变化不容易察觉,若她昨夜没有站在这里,若她没有记住每一声落下时的分寸,大概也会错过。
赵馥灵靠在柱子上,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一弯细细的月,数到第九下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数得十分认真。声音轻了一点,或许只是擦得慢了一点;她不能拿这九声,当作父亲的肩已经好了。可他收下了,没有把罐子推开,这就够她先松一口气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他收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。”
“他没有骂我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。”
“他也没有说谢谢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息。
那一息里,院中只剩白布擦过刀身的声音。赵馥灵把视线落在月光上,没有再掐自己的手指。
“主人,”它说,“有一种人,叫‘不说话的父亲’。”
“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