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从廊柱后面,慢慢走出来。
她先看了一眼门,再看向石阶。夜风把落叶推到她脚边,她没有踢开,只弯腰避过去。
石阶上,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油渍。
她蹲下去,用指尖,蘸了一点。
那点油在指腹上泛着微光,沾得极薄,几乎看不出来。
凑近。
吸。
不是寻常的刀油。
是松子油,混了一点点丁香。
“或许是为了,”她轻声说,“盖住血腥气。”
小馥没有回答。
她仍蹲在地上,袖口垂落,指尖沾着那点油。远处的鸡又叫了一声。她把沾油的手指收回来,没有急着起身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
“主人,照您说的擦刀情形,今晚这把刀,倒不像是为了上阵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她垂眼看着石阶上薄薄的油痕。夜色里那一圈印子正在散,边缘被露水一点点吃掉。
“是用来,”小馥说,“陪他坐着的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没有再答。她垂眼看着那点油,父亲回屋后的院子,反而显得更空了。
***
第二夜,她带了一只小罐。
出门前,她把罐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,确认蜡封完整。白瓷摸起来温润,罐底沾着一点细细的灰,应是收放时蹭上的。她用帕子擦干净,又把帕子折好,塞回袖中。
罐子是白瓷的,巴掌大,盖口涂了蜡。
里面不是香,是膏。
当归,艾叶,一点点生姜,用蜂蜡和胡麻油慢火熬了两个时辰,晾到微温才调进少许自己蒸的橙花露,装罐。
这回她只做这一小罐,让人短期试用。加过花露的膏不能当久放的纯油膏,她在罐旁留了一张小纸,记明新熬日期,叮嘱先试少量,若觉刺痒便禁用。
她做的时候,一直守着小火。火舌舔着锅底,锅沿映出一圈暖黄。熬到后来,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仍拿木匙慢慢搅着,生怕膏料黏住锅底。
她没有许下让旧伤消失的承诺。
她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太轻,落到别人身上,却会变得很重。
这个世界不会相信,她也不想骗人。
她只是想,让一个人的肩膀,阴天的时候,舒服一点。
她把小罐放在石阶最角落,离他坐的位置,两步远。
放下时,她用指腹扶住罐底,没让瓷面碰出声音。罐旁的小纸压在罐底一角,盖上的蜡封在月下泛着一点暗光。
然后,退回廊柱后面。
她把脚跟收进柱影里,掌心却还记得瓷罐的温度。袖口上沾了一点夜风的凉,贴着手腕,像有人在提醒她不要走神。
他来了。
她先听见门开,接着是鞋底落在石阶上的声音。每一步都不急,到了院中便停了片刻。
灰铁色的旧袍,长刀,白布。
他在石阶上坐下。
赵馥灵的手指悄悄攥住衣袖。那片布料被她捏出一道皱褶,掌心发热,指节却微微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