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维没有看她。他重新抽出长刀,横在膝上,拿起白布,继续擦刀。
沙。
沙。
“看够了?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回去睡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变,手里的白布也没有停。赵馥灵站在离石阶几步远的地方,望着他膝上的长刀。
“父亲。”
“睡。”
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月光沿着屋脊慢慢挪动,照亮了半片瓦。赵馥灵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沾着一点冷汗,掌心却仍是热的。
她站到月亮移过了屋脊,才轻轻说了一句:
“您的肩,今天,有没有好一点?”
沙声,停了。
月光落在刀上,一道细细的白,从刀尖,滑到刀根。
那道光停在刀根时,赵馥灵忽然觉得院子里每一样东西都清晰起来:白布的折角,石阶边的裂纹,石阶旁那一寸月光,还有他按在膝上的手。
赵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,把左肩,往下沉了一寸。
很小。
小到,除了她,没有人看得见。
他重新擦起刀。
赵馥灵望着那道肩线,没有追问。她慢慢把衣袖拽平,手指不再捏着布角。
没有说“疼”。
也没有说“不疼”。
赵馥灵转身,往廊下走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,她听见背后,赵维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,说了一句:
“明天,铺子照开。”
她的脚步,停了。
那句话在夜里落下,跟方才刀布擦过刀身的声音隔得很近。她的手停在廊柱边,没有转过身去。
“别让人,看见你哭。”
她的眼泪,已经掉下来了。
她抬手碰了一下眼角,指腹沾到一点湿意。廊下的灯光照着她的袖口,没有照到她的脸。
她没有回头。
***
三天以后,她出门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窗纸外仍是一片灰蓝,院里的灯盏只剩一圈微弱的光。她把包袱提起来,带子在掌心勒出一道印,又被她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府里很静。
她经过廊下时,鞋底沾了些夜里的露水,踩在石面上,留下几点深色的痕迹。屋里各处都关着门,只有远处一扇窗纸泛着淡淡的白。
她提着包袱,走到后院石阶,准备从后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