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再拿‘妖女’来骂你。”
“他叫我出去。”
“他叫了你两次。”柳氏轻声说,“他在府里一向话少。今晚,却一直听你说下去。”
赵馥灵愣了一下。
她方才只记得那两声“出去”,这时才想起,在那之前,赵维确实听了她说完那些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,先前沾上的细粉已经被擦去,只剩一点淡淡的白痕。
“你娘出殡那天,”柳氏望着远处,声音很淡,“他在边关。”
院中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转了半圈,灯影从柳氏脸侧移过去,又落回她的袖口。
“他赶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四十天。”
柳氏的手指沿着袖边收紧了一下,指腹停在一处看不见的折痕上。
“他到了祠堂,没有说话,也没有哭,只是跪着。”
“跪了一夜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廊下的风声从两人之间掠过。赵馥灵没有追问,只听着那几个字落在夜色里,慢慢沉下去。
“第二天早上,他回了边关。”
“十年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赵馥灵站在廊下,风吹过来,吹起她的衣角。
那道衣角擦过她的手背,微凉。她想起赵维那一句,很低很低的“像”。
她忽然明白,他看她的时候,不只是在看一个十六岁的女儿。
他是在看,一个,他没有来得及见到的人。
柳氏垂着眼,没有再接话。赵馥兰站在一旁,终于也不去扶那支发钗了。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到廊柱旁,彼此挨着,却没有谁能替谁走进那段空了十年的时光。
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,带着很远很远的一点味道。
是刀油。
还有,磨刀石。
赵馥灵抬起脸,循着那股气息望向院子深处。她听见夜里一声极轻的擦磨,隔了片刻又响一次,节奏沉稳,没有半分急促。
“兰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听。”
远处,有一个声音,沙,沙,沙。
一下,一下,很慢,很稳。
像一个人,在黑暗里,把一把刀,从头,擦到尾。
“父亲,”赵馥灵轻声说,“在擦刀。”
“擦刀做什么?”赵馥兰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馥灵说,“听起来,不像要向谁出刀。倒像是有什么,放不下。”
那声音,一直响到后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