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没有任何表情。
赵馥灵把背挺直,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。她很想把自己当成一个来铺里谈生意的客人,先看对方的眉眼,再想好第一句话;可眼前的人不是客人,也不会因为她把话说得妥当,就多添一分耐心。
可是她闻到了。
药膏,铁,刀油。
还有一种,她说不上名字的东西。
她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住,呼吸比方才慢了一点。那个说不清的感受压得很低,很深,像一块压在水底十年的石头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别的什么。
赵馥灵没有开口,只把这个辨不出名字的感受留在心里。气味和神情都让她想追问,可它们不能代替父亲说出答案。
“听说,”赵维开口,“你开了一间铺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在西市。”
“是。”
“卖的是什么?”
“香。”
“什么香?”
“安神的,醒脑的,驱虫的,还有,”她停了一下,“让人想起一些事的。”
赵维的眉毛,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一点变化很短,短得几乎可以当作灯影晃动。赵馥灵仍看着他,没有替自己多解释半句。
“府里的人,都说你是妖女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赵馥灵说,“但是,我更怕,不开。”
厅里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有人袖中的手猛地攥紧,衣料轻轻发出一声窸窣。老夫人坐在上首,眼睛落在赵馥灵身上,没有劝,也没有阻止。
老夫人的佛珠,停住了。
赵维没有出声。
他看了她好几息,才慢慢说:
“关了。”
***
两个字。
像两块石头,落进井里。
赵馥灵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答话。她听见自己的衣袖摩擦掌背,细得几乎被灯芯的声音盖过去。
“父亲。”
“明日起,铺子关了。”赵维说,“女儿家,抛头露面,成何体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