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“儿子,”赵思铭的声音,有一点发紧,却没有发抖,“以后,只用它量字。”
他的手仍举着,手腕却绷得紧,黑色木尺就在指间,映着灯火,像一截沉默的旧日子。
“量字,用它。”
“是。”
“量别的呢?”
“不量了。”
赵维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把尺,看了五息。
灯芯噼地一声轻响,火苗往旁边歪了一下,又慢慢直起来。赵思铭低着头,额前一缕发落下,碰到眉梢;他没有抬手去拨。
然后,他伸手,把它接过来。
握了一息。
又把它,放回了赵思铭的手里。
“留着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你用得上。”赵维说,“只是,不要用它,量你自己。”
赵思铭抬起头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有再接话。那把尺仍在他手中,手指从发白慢慢松开,指腹贴着木面,像是第一次知道它除了量出长短,也能被人交还。
他不知道,这句话,是谁教给父亲的。
赵馥灵在人群后面,没有动。
不要用它,量你自己。
那是很久以前,她站在书房里,对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说过的话。
她记得书房窗纸上的光,也记得当时那个少年低着头,不肯看她。那句话原本说得不重,落在这里,却像被岁月从一处远远的地方带回来,停在赵思铭发红的眼眶前。
不知道是谁,写信去了边关。
她只是,轻轻闭了一下眼睛。
阶前,赵馥兰把头低得很低,肩膀微微在抖,不知道是在笑,还是在忍着别的东西。老夫人的佛珠,终于又动了一下。
***
“馥灵。”
赵维叫了她一声。
整座大厅,一下子,更静了。
刚才那点细碎的气息声也停了。厅内几十双眼睛落到她身上,又像怕被她看见似的,匆匆垂下去。
她走上前,福身。
“父亲。”
“抬头。”
她抬起头。
那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,正面看这位父亲。
他的眼睛,很沉,眼白有些发黄,眼角的纹路,像被风沙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