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纸上有一片叶影,被风推着晃了一下,又慢慢停住。桌沿的茶水微微泛光,屏风上那枝花仍半明半暗,像被人按住了画卷的一角。
屏风后面,那串佛珠,停了。
赵馥灵站在侧门,一动也不动。
她看着柳氏的背影。
那背影并不比往日高出多少,深紫色的衣料也没有突然变得沉重。只是她站在余静山面前,脚下那三步,终于成了柳氏自己选的位置。
这位嫡母,冷了十年,守了十年。方才接信时,指节还泛著白。
可是她站在这里,一个人,面对一个比任何人都不像人的人,说出了这三句话。
每一句,都没有发抖。
余静山看着她,看了三息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个笑,还是温的。
可是他退了半步,向她,深深一揖。
“夫人教诲,鄙人记下了。”
他转过身,对赵馥灵,也行了一礼。
“赵掌柜,今日,打扰了。”
“余掌柜慢走。”
他走了。
脚步声,很轻。
没有回响。
门口的侍女替他掀起帘子,漆盒已空,仍由他双手捧着。他走过门槛,月白衣角掠过门边,转眼便从厅中退了出去。
***
厅门关上的那一刻,柳氏的肩膀,忽然垮了下来。
方才绷直的背脊像忽然失了支撑。柳氏伸手扶住旁边的椅背,指尖在木头上滑了一下,才抓稳。
赵馥灵冲过去。
“母亲!”
“没事。”柳氏低声说,“让我坐一下。”
柳氏的声音落得很轻,像刚把一口气咽回胸口。赵馥灵托住她的手臂,扶她坐下。
握住那只手,赵馥灵才发觉母亲抖得厉害,手指冰凉冰凉的,像刚从井里捞出来。
赵馥灵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,能感觉到那阵细微的颤动。她把柳氏的手拢在掌心,没有催她说话。
“母亲……”
“他身上,”柳氏闭着眼睛,声音很轻,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柳氏胸前的衣料随着呼吸起伏,起初很浅,过了一会儿,才渐渐平顺些。
“阿芷嬷嬷说过。”柳氏睁开眼睛,眼眶是红的,“这世上,有一种人,闻不到。”
“不是他们没有味道。”
“是有人,把它洗掉了。”
她握住赵馥灵的手,握得很紧。
赵馥灵没有将手抽回来。柳氏的指尖冷,却攥得她掌心发疼,像终于抓住一件不肯再放的东西。
“馥灵,我怕。”
这是赵馥灵,第一次,听到她说这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