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还有?”
“有一点橙花,”柳氏说,“一点很淡很淡的桂花。”
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柳氏的眼睛看着余静山,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。她的语气仍像是在谈茶,仿佛只要他答得得体,这一场对话就可以沿着茶盏边缘平平滑过去。
“是我三女儿,”她说,“今早替我调的。”
余静山没有动。
他的脸上,还是那个温温的笑。
赵馥灵站在侧门边,目光落在他衣襟上。月白色的布料在窗光下清爽得近乎无色,连一点细小的皱褶都藏不住。
可是赵馥灵看见,他的肩膀,在那一瞬间,往后收了半寸。
很小。
很快。
像一个人,以为自己在闻别人,忽然发现,别人也在闻他。
那半寸收得极快,余静山仍然端端正正站着。只有柳氏膝上的手指,从袖口里松开了一点。
***
“余掌柜,”柳氏终于站起来。
她站起来时,深紫色的裙裾从膝边落下,金簪在发间微微一晃。茶盏仍在案上,盏盖歪了半分,热气沿着细缝慢慢散去。
她站得很直,一身深紫,金累丝长簪在窗光里微微发亮。
她走到余静山面前,隔着三步的距离,停下。
这三步不远不近,正好留出一段谁也不必碰着谁的空处。柳氏停住时,鞋尖与地砖缝隙齐平。
那三步,她停得很稳。
“这封信,我收下了。”
“夫人明理。”
“但是,”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让整座厅,都听得见,“有三句话,我要请你,带回去。”
“夫人请讲。”
柳氏将袖口轻轻理平,抬起下巴。
“第一,”她说,“这个铺子,是我家三小姐,自己一手做起来的。”
余静山微微点头。
他点头的样子很客气,像把每一句话都先收进心里,再决定要不要带走。
“第二,”她继续说,“顾家的分成,是三小姐亲自谈的。我看过帐,一文钱,也没有让顾家吃亏,也没有让三小姐吃亏。”
柳氏说到“看过帐”时,语气没有改变。那本帐仿佛就摊在案上,纸页清楚,数目明白,任谁也不能将它说成一团糊涂。
“夫人……”
余静山刚开口,柳氏便抬起一只手。
她的掌心朝下,没有用力,却叫那个称呼停在了半途。
“第三。”
柳氏的声音,轻了,也稳了。
“将军府,不管。”
余静山抬起眼。
柳氏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方才抬起的手收回袖中,袖面被掌心抵得微微发紧。
“也不让外人来管。”
大厅里,仿佛所有的声音,一下子都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