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错了。
不是等谁证明清白才算错。从她把尚未证实的疑心摆到顾泽面前,让他替一张货单受冷脸的那一刻,就已经错了。
她在2030年,对每一个学生说过同一句话:先闻,再下结论。
今天,她自己先下了结论,才去闻。
这个毛病,做了三十多年美业的人有,十六岁的人也有。太习惯在证据到齐以前,先替人找一个位置。
赵馥灵垂下眼,指尖压在留底的那张城南仓草单上。纸面被她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,她没有立刻把它抹平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轻轻地说。
“别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只是想说,”小馥顿了一下,“您会道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很重要。”
***
她没有等到第二天。
当天傍晚,她把顾泽叫住了。
他刚刚走到街口,听见她的声音,转过身。
她站在铺子门口,围裙还没解,头发有几缕散在额前。
街上日光已经斜了,落在她肩头,把围裙上的细褶照得清清楚楚。她从门内走出半步,指尖还沾着一点擦瓶子的水痕,没有先去整理额前的头发。
“顾泽。”
“赵掌柜。”
“我有一件事,要跟你说。”
他走回来,站在她面前,手拢在身前,像一个准备挨骂的学生。
赵馥灵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十几天,我疑心过你。”
顾泽的眼睛,轻轻一颤。
“货单上多了陌生气味,我先疑心是顾家的路上出了岔子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我没有证据,只有疑心。我把疑心,摆在了脸上。”
“这是我的错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赵馥灵在心里数了七息,他才慢慢开口。
“赵掌柜,”他说,“我娘走的时候,我十岁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晚上,叔父在库房,一个人坐到天亮。”他说,“第二天,他告诉我,鼻子太灵的人,要少说话。因为别人,会疑心你。”
赵馥灵没有出声。
街口的风把门帘吹得一掀一掀,布边擦过门框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顾泽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