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他的语气,这些话憋了很久。”
她把抹布放下。
“我听出来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***
三张假消息送出去的第十三天傍晚,翠微从外面回来,风尘仆仆,脸色不太好看。
她鞋上沾着一点灰,鬓边也有几根头发跑了出来。进门后,她先把门掩好,才转身将手里的帕子放到桌角,动作比平日慢了些,仿佛一路跟着人走了三天,连手指都记住了步子。
“小姐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奴婢跟了他三天。”
“谁?”
“兴货行的那位。”
赵馥灵抬起头。
“他今天下午,一个人去了城南仓。”翠微说,“在仓外的巷口,站了半个时辰,往里面看,什么也没做。”
“还有,”她停了一下,像在斟酌该不该说这么无聊的细节,“他买了一个胡饼。”
“胡饼?”
“咬了十二口,每一口一样大。”翠微说,“吃完,连饼屑都用帕子包起来,带走了。”
赵馥兰听得头皮发麻:“连渣都不留?”
“连渣都不留。”
翠微说得一本正经,赵馥兰却忍不住看了眼桌上的茶点。她把自己那块往赵馥灵身边挪了挪,又用手指压住碟沿,仿佛只要守住茶点,便能防止它被人拿去按口数查验。
赵馥灵看着她的动作,伸手把碟子推回去。
“他要先把地方走熟,”赵馥灵说,“再让地方忘了他。”
翠微又补了一句:“第三码头那边,顾老爷的家仆守了两天,只来了搬货的脚夫,没有人往传闻要泊龙脑船的那一段靠。”
“城南仓。”
“是。”
“乳香二十日后到,城南仓。”赵馥灵慢慢说。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窗外有人推着木车经过,车轮碾过石板,声音一路远去。桌上的灯芯跳了一下,桌边几张草纸的角被光照亮,边缘停在那里,仿佛连风也知道此刻不该乱翻。
这是第二张纸。
走汴京,走林老丈的。
“第十三天,”赵馥兰低声说,“照这次走的路,信到汴京要六天,再传回来约六天。他若沿这条线得了信,第十三天来探路,时辰就对得上。”
“若他信了这条消息,提前探路就说得通。”赵馥灵说,“也许是在看,有没有埋伏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先查汴京这条线。”赵馥灵说。
她说完,才发现,自己的手,在发冷。
她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,指腹碰着指腹,仍觉得那点凉意沿着掌心往上爬。刚才桌面还有灯火,此刻那盏灯却仿佛隔了一段距离,照得见,暖不到。
至少眼下这条线,没有指向顾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