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进顾家的驿路,走闻香堂自己的线,到汴京,经林老丈。
第三张写:没药十五日后到,西市后巷。
也走闻香堂的线,到江陵,经沈先生。
三张纸,三个不同的日子,三个不同的地方。
赵馥兰把写好的纸一张张晾干,再依次收进信封。她对着字看了看,神情严肃得像要把整座城都送去对帐。
全是假的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为什么把第一张,只交给顾老爷的家仆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,”她在心里慢慢说,“是不是顾家有问题。”
***
接下来的几天,顾泽来得比平常更早。
早到铺子里的灯才刚点起来,门边挂着的布帘还沾着清晨的凉意。他每次进门,都先把鞋底在门槛外蹭两下,再走到小凳旁坐下,连衣襟上的折痕都像按着某个规矩排好。
他照例坐在小凳上,两手放在膝盖上,闻他的十六只罐子。
罐盖掀开,合上,再掀开。每到一罐,他都要停上一会儿,鼻翼轻轻动几下,像是在等一个很远的答案自己走近。
可是赵馥灵没有再蹲在他旁边,听他说“像什么”。
她站在柜台后面,擦瓶子。
瓷瓶本已擦得干净,她仍沿着同一圈慢慢擦过去,抹布折了又折,换一面,再折回来。柜台上的白瓷被她擦得发亮,灯影沿着瓶身弯成一线,她的眼睫却一直垂着。
擦得很慢,很用力。
顾泽闻完第八罐,终于停下来,回头,小声问:“赵掌柜,是我今天说错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闻你的。”
她的声音,很平。
平得不太对。
顾泽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低下头,把剩下的八罐,一罐一罐闻完,起身,行了一个很规矩的礼,转身出门。
离开小凳时,他提起脚旁的小布袋。袋口的细绳轻轻碰了一下凳脚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门帘晃到他肩边,又慢慢落回去。
“赵掌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库房,待了六年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“我知道,被人用什么眼神看。”
门帘放下来。
赵馥灵手里的抹布,停在半空。
“主人,”小馥轻声说,“我可以不说吗?”
“说。”她在心里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