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拇指轻轻压住纸条,避免它被窗缝里的风掀起。她想起书肆里那些被翻旧的书页,还有每个靠笔墨吃饭的人,大概都有一处不能忍的地方,只是忍到最后,忍出了另一种做法。
“真的?”
“在2030年,这叫生意人的骨气:先骂,再卖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,像是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替这项骨气另开一格。赵馥灵把纸条折好,收在匣旁,免得后头有人端茶时不小心溅湿。
***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这是一份礼物,外加一份考试。”
小馥的语气认真得很,仿佛下一刻便要报出考题和答题时限。
赵馥灵把袖子卷上去两折。
她将袖口仔细翻过来,露出腕骨,动作干脆。翠微见状,也把桌边一只沾着墨的笔挪远了些,免得一会儿袖子碰上去,又得拿水慢慢洗。
“建议您,慢慢闻。”
赵馥灵瞧了一眼那五颗球,觉得小馥说话的口气与夫子提醒学生拆开课本无异。若这真是一场考试,她希望题目至少不要要求她当场作诗。
赵馥灵把五颗球,一颗一颗,取出来,摆在桌上。
她让每颗球之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,颜色依序排好,没有让任何一颗碰到另一颗。小匣子里的软布被她折起来放在一旁,布角叠得方正,仿佛这样便能让桌面也跟着有条理。
翠微守在门边。赵馥兰凑过来,肩膀贴着肩膀,眼睛直直盯着那五颗圆球,小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赵馥兰方才还在看帐册,这会儿帐页仍夹在她手里。她大约是看见妹妹把一排球摆得这么整齐,终究没忍住好奇,连纸笔都忘了放下。
“暗号。”
“什么暗号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赵馥兰瞄了一眼五颗球,又瞄了一眼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那模样像是在估量,若暗号需要记帐,该记在香材那页,还是另开一页比较妥当。
她拿起白球。
球身在她掌心里泛着柔和的白,没有亮得刺眼。她先把它在指尖转了半圈,再停住,拇指轻轻按在球面上。
凑近,吸了一口。
她鼻翼微微一动,喉咙里绷着的一线先松了些。
很淡,很干净,是一种像初春早晨、茶花刚开的甜。
那一点甜落得很轻,没有厚重地压住鼻腔。她把白球稍稍移开,等呼吸回到平稳,再重新靠近些,确认刚才那一瞬不是自己被灯火烘得头晕。
“白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把白球放回桌上原来的位置,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。赵馥兰也跟着俯近了些,像是想从妹妹的表情里读出答案,可她没有开口催促。
第二颗,青。
她吸了一口。
这次她的舌尖微微抵住上腭,眉心也跟着收了一点。那股甜仍在,却多了一层很细的触感,让她下意识放慢了呼吸,像怕自己一口气太急,把差别整个吹散。
甜还在,可是底下,多了一点点,很轻很轻的涩。像茶泡久了,第一口喝下去,舌尖微微一紧。
她将青球放低,指腹沿着球面滑过,没有摸出任何粗糙的痕迹。赵馥兰望着她的手,似乎也在等那一点涩会不会从指尖冒出来。
第三颗,黄。
她把黄球拿起来时,先短短地停了一息,再凑近。鼻尖有些发痒,她便略略偏过脸,等那阵感觉过去才继续。
甜更淡了。
涩,往上爬了一层,像一层薄薄的灰,盖在那朵茶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