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个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小。
“这个,是我娘的衣柜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。
“她的衣柜,最下面那一层。”顾泽的眼睛仍闭着,睫毛一颤一颤,“放的是她缝好的香包。一个一个,用蓝布包着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每次打开,我都蹲在旁边,闻到那个味道,就知道,今天不会挨骂。”
他的声音,断了。
一滴眼泪,沿着鼻梁,慢慢滑下来,落在陶罐的边上。
他没有擦。
他像是还没察觉,自己已经哭了。
“她缝香包,卖给人。”他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一个,三文钱。她说,这个东西,不贵,可是别人晚上睡得着。”
赵馥灵轻轻起身。
她没有说“节哀”。
没有说“别哭”。
她只是走到柜台后面,倒了一杯温水,放在他手边。
水壶的壶嘴碰上杯沿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赵馥灵把杯子放得离他近一些,却没有推得太近,免得他一抬手便碰翻。
然后,她坐回去,什么都没说。
那杯水从温变凉,水面上的热气散尽了。
屋里的光慢慢移到木盘边,陶罐上的水痕被照得发亮。顾泽的手还放在罐子旁边,掌心摊开着,像是终于想起可以把指头松开。
“这个,”顾泽把罐子轻轻放回木盘,睁开眼睛,眼眶红红的,“叫什么?”
“白芷。”
“白芷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像在记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顾公子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是……”
“气味的名字,是别人取的。”她轻轻地说,“可是你刚才闻到的,是你自己的。”
顾泽抬起头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学的第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不是背名字,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息。
“主人,”它说,“这句话,我想存进数据库,标题就叫‘第一堂课’。”
“标题不许写我的名字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那就写‘某位长辈,临时感悟’。”
“……不许写长辈。”她在心里咬着牙说。
“已存。”
赵馥灵把手边的布巾折好,顺手压住一角翘起的帐纸。她没有看顾泽,免得他还要费心分辨别人脸上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