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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罐,他说:“像春天。”
第七罐,他说:“像……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。”
第八罐,他的鼻子在罐口停了三息,又移开,又凑回去。
他先把罐子端得离自己远些,接着又往前靠。麻布被他掀起一角,放下,又掀开。他的眉心越皱越紧,仿佛罐口里藏着一个不肯作答的先生。
“这个,”他说,“我说不上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它没有东西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。
“它什么都没有。”顾泽皱着眉,一脸困惑,“可是我又觉得,它在。”
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小馥的声音,很轻很轻:“主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第八罐,是她放进去的空陶罐。什么都没装,只擦过一遍清水。
她想看看,他会不会骗她。
他没有。
“顾泽。”
“是?”
“你叔父说得不对。”赵馥灵说。
顾泽抬起头。
“鼻子灵,不是命不好。”她说,“是别人不知道你在闻什么,所以才觉得你怪。”
她把八只罐子,重新盖好。
春杏端着扫帚路过,眼睛往木盘上一瞄,问:“那明日还是八只?”
“是。”
春杏默默看了看一排罐子,又看看手里的扫帚,像在盘算自己是不是也该准备八个说法。
“从今天起,每天早上,你来这里,闻八只罐子。每一天,换不同的八只。你告诉我它们像什么,我告诉你它们叫什么。”
“这样……就是学?”
“这样就是学。”
顾泽看着她,眼睛里,有一种她好几年没有见过的光。
很小。
很亮。
像一个人,在黑暗里走了很多年,忽然看见远处有一扇窗,窗里有灯。
春杏把扫帚柄直直立在墙边,小声说:“那我明早先来扫地,免得连扫帚都要排队闻。”
赵馥灵看了她一眼。
春杏立刻低头,假装自己只是忽然对地上的一粒米很感兴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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