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句,是老朽自己的话。”
他抬起头。
那双混浊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。
“这个铺子,”他看了一眼四周,看了一眼那排小瓷瓶,一眼看到最里面的安息香,“不该只是个小铺子。”
他拱了拱手,转身出门。
背影很瘦,肩膀有一点塌,可是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
走到门口,风吹过来,吹起他的衣角。
赵馥灵闻到了一点东西。
茶,旧纸,一屋子放了很多年的香料。
没有苦丁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
春杏抬手扶了扶门帘,让韩先生从门槛出去,等那片衣角消失在街上,才小声问赵馥兰:“大姑娘,这位先生是不是来考掌柜的?”
赵馥兰把帐册合上:“你看他带了三包东西,难道是来考扫地的?”
春杏立刻看了眼墙边的扫帚:“我就说嘛,今日这地扫得还不够干净。”
赵馥兰抬手敲了敲帐册边沿:“你若再扫下去,地板就要向你告状了。”
***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他身上没闻到苦丁。”
“嗯。不过,没有苦丁,也不能就此认定他的来路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那您刚才为什么松了口气?”
“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味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做了一辈子货,却从没有赚到过什么的味道。”
说完,她自己也知道,这话是看着他磨白的袖口、粗糙的手,借茶与旧纸味生出的感慨。鼻子能辨香,辨不出一个人的家底,更不会替人翻帐。
小馥安静了一下。
柜台上那一圈淡灰尚未散尽,窗外的风又从门帘底下钻进来,把白纸边缘吹得起伏了一点。赵馥灵拿起纸镇压住纸角,指尖停在那道灰痕旁,没有将它抹掉。
“这是很贵的一种味道。”它说。
“嗯。”
“您的鼻子,今天,好像有一点骄傲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您刚才问他‘库房是不是漏过雨’的时候,呼吸停了一下。”
赵馥灵低下头,看着柜台上,韩先生放过布包的位置,留下了一圈很淡的灰。
“我是怕,”她在心里说,“他觉得被看穿。”
“那桩受潮的旧事,被您问中了。”小馥说。
“是。别的,还不知道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
她想起韩先生转身时,那件靛青长衫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