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递来一盏小油灯。
她将灯放在金属托盘里,离绒布远些,又取来一把小夹。赵馥灵示意把门窗留开,众人退后,别迎着烟吸。
袁夫人用小夹夹住那片木屑,在灯火上方轻轻烤了一下,手指留在远离火焰的柄端。
一缕烟,细细的,冒起来。
先是甜。
尖尖的,浮在最上面,像一层糖霜。
过了两息,那层糖霜,就没了。
底下,是木头烧焦的酸,一股冲鼻的、没有任何层次的酸。
屋里的人都不再动。小油灯上那点火光映在夹尖,木屑烧过的灰缩成一小点,落在托盘里。
袁夫人的脸色,慢慢白了。
“这莫非是……染的?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外面染了色,上面又抹了香?”
小姑娘将灯连同托盘挪到案边空处,确认火星已灭,才收回小夹。她看了一眼袁夫人,又低下头,不敢插话。
屋里一片安静。
余静山看着她,看着那片木屑,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地、很温和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是鄙人失察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拱手,向袁夫人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衣袖垂下来时,遮住了他大半个手背。他的腰弯得恰到好处,话也说得平稳,连那声叹息都收得妥帖。
“这批货,是伙计从南边进的,鄙人没有逐块验过。夫人受惊,鄙人惭愧。这一块,连同店里同批的货,鄙人立刻撤下,并且奉上白银百两,向夫人赔罪。”
他把“赔罪”两个字,说得那么诚恳。
诚恳到,周围的人,竟然开始觉得,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。
赵馥灵看着他。
她看见,他在鞠躬的时候,眼睛,没有看地。
他在看她。
***
袁夫人没有收那一百两。
她站起来,把帕子往袖子里一收,整理了一下衣裳,转过头,看着赵馥灵。
“赵掌柜,”她的语气,已经和刚进门时不一样了,“你隔壁,是卖香的?”
“是,夫人。”
“你那儿,有没有……”袁夫人想了想,“不用沉香。有没有一种,不贵,但是真的,能供佛、也能给老人家用的东西?”
赵馥灵想了想。
案上的灯盏还亮着,灯油在盏底轻轻浮动。她没有看余静山,先看了袁夫人一眼,才答话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院子里自己蒸的蔷薇露,和一种安息香的小饼。不贵,是真的。香露摆着闻就好;若要燃香,得看老人家受不受得了烟,先少些,门窗也留开。”
袁夫人点点头,往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,看了余静山一眼。
“余掌柜,”她说,“你方才说的百两,不必了。我不缺那个钱。”
“夫人慷慨。”
“只是下次,”她顿了一下,“验货,要自己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