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闻。”赵馥灵说,“说对说错,由夫人自己决定。”
这句话,她说得很慢。
她站得不近不远,手垂在身侧,没有伸向案上的木头。袁夫人看看她,又看看余静山,掌心里那方帕子渐渐不再被捏得那么紧。
她看见余静山的眉毛,轻轻动了一下。
很小。
他大概没有想到,她会把判断,推还给客人。
***
她走到案前,没有去碰那块木头。
她先低头看了看木头摆放的位置。案面上有几处细小的刮痕,深蓝绒布被压得平整,木头底下的布面则略微陷下去。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,只把目光从案面移回余静山身上。
“余掌柜,”她问,“可以给我一把小刀吗?”
余静山笑着点点头,从案下取出一把小银刀。
银刀的刀身窄而薄,柄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。余静山递刀时,刀尖朝着自己,手腕转得很稳,半点不显急切。
“赵掌柜是要削一片?”
“不是削。”她说,“是请夫人,自己削。”
她把小刀,双手递给袁夫人。
袁夫人愣了一下:“我?”
赵馥灵将刀柄递得稳稳的,没有催她。刀柄落进袁夫人掌中,她才松开手,退回半步。
“只看表面,不足以验这件货。”赵馥灵说,“也得看看里面。夫人若是不介意,请在底下,不显眼的地方,削一小片薄的。”
袁夫人看看余静山,余静山依旧笑着,点点头。
她拿起刀,在木头底部,轻轻刮了一下。
刀刃贴着木面擦过,发出一声很轻的细响。袁夫人手腕有些僵,第二下才慢慢稳住。她没有多削,只把刀锋往里送了一点,薄薄一层便从木头上翘了起来。
一片薄薄的木屑,卷了起来,掉在绒布上。
赵馥灵低头。
那片木屑,外面是深褐色,可是被刀刮开的地方,露出来的,是浅浅的、干干净净的米黄色。
袁夫人的眼睛,动了。
她把刀搁回案上,指尖悬在木屑上方,没有立刻碰它。余静山袖中的手似乎动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夫人,”赵馥灵很轻地说,“请您闻一闻那片屑。”
袁夫人拿起来,凑近鼻子。
她吸了一口气,眼角略微收紧,手中的木屑随着呼吸颤了一下。
“有点……酸。”
“是。”
赵馥灵转向余静山:“余掌柜,您说这块是百年结香;可这片木屑,里外的颜色和气味,怎么差这么多?”
案旁有人动了动身子,衣袖擦过椅背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赵馥灵没有转头,视线仍落在余静山身上。
她顿了顿,对袁夫人轻声说:“眼睛会被颜色骗,鼻子比较诚实。”
余静山的笑容,没有变。
“夫人,这是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赵馥灵打断他,声音依然很柔,“请夫人,把这片屑,放在灯上,轻轻烤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