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去,走到那个汉子面前,站定。
“大哥,”她说,声音不高,“您喊得很辛苦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,喊声断了。
赵馥灵回身从柜台取了一只盛着薄荷露的小瓷杯,重新走到汉子面前。她把杯子捧稳,没有急着往前递,只等那汉子把叉腰的手放下。
“渴了吧?”她将杯子递过去,“茶水可以去后头喝。这杯是薄荷露,只供闻,不入口。您先闻,不放心就放下。”
汉子瞪着那只杯子。
周围的人,全看着他。
他不接,显得心虚。
他接了,显得被牵着走。
最后,他不知道怎么办,只能接过来,鼻子往杯口一凑。
清凉的气,一下子冲进来。
他整个人,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赵馥灵问。
“……”
“您喊了半天,鼻子大概干了。”
汉子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有点……”他说,声音粗,却小了一半,“有点凉。”
“是毒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邪吗?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那您刚才喊的是什么?”
赵馥灵没有拿他的回答当验毒的凭据。她只是把那句“闻了就中邪”原样还给他;至于东西能不能入口,鼻子再灵,也不能替人作保。
汉子的脸,一下子涨红了。
他捏着杯沿,手指僵得不知该往哪里摆。方才那一串喊词想必背得十分熟,此刻要他答自己喊了什么,反倒像在众人面前考他一遍。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他的记性方才都用在喊声上了。”
赵馥灵没有接话,只看着他手里的杯子。那人的肩膀微微塌下去,杯中还剩下一点薄荷露,沿着杯壁晃了晃。
人群里有人噗哧笑出声。
有人开始小声说:“他刚刚还说闻了要中邪,自己闻了怎么没事……”
“谁雇他的?”
“谁知道……”
汉子低下头,把杯子还给她,肩上的担子往上一提,转身就走。
走得太快,鞋跟踩到自己的担绳,差点摔一跤。
他慌忙伸手扶住担子,两筐菜在竹篓里撞出一阵乱响。人群自动让出路来,让得很整齐,像忽然都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办。
***
那一天,铺子里的客人,不多。
十七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