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他们想让人,只记得外头那几样。”
“所以昨天在殿上,他最怕的,是被你抓到?”
“是被闻到。”她说,“这种人,不怕被人看见,不怕被人听见。最怕的,是有人凑近了,一吸气。”
屋里,一下子静了。
刑部的人还在翻别的角落,可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远处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接着是木箱被放回地面的轻响。赵馥灵看着郑君珩,忽然觉得手里那枚徽章比方才更沉。那两个小字仍在铁面上,细得几乎要被磨平。
***
郑君珩连帕子一起接过那枚徽章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一盏茶。
指节慢慢变白。
他没有立刻把手合拢。徽章隔着帕子停在掌心,外头的光沿着它磨亮的边缘慢慢滑过,最后落进他的袖影里。
“殿下?”
“去味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母亲走的那天,也说过这两个字。”
赵馥灵整个人,僵住了。
“她躺在床上,意识已经散了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趴在她枕边,听见她用最后一点力气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去味。”
“我那时六岁,不懂。”
“只当是,她要我,去掉苦药的味道。”
他隔着帕子,把徽章慢慢握进掌心。
他的手掌合起来,衣袖垂落,将那点铁色遮住。赵馥灵看见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听见他再说什么。
“我记了这两个字,记到今天。”
书房里,墨的气味,浓得喘不过气。
赵馥灵看着这个人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他这些年,一直把鼻子关着。
不是怕被人说病。
是他一直闻到了,闻到了真相。
但真相的名字,他不知道。
那一刻,她没有想着要替他找出一个好听的说法。世上有些话,说得再柔和,也不能叫它变轻。她让那枚徽章暂时留在郑君珩掌中。刑部的人仍在一旁记录,没有人打断他。
赵馥灵没有说安慰的话。
她只是在心里,悄悄记下一件事:
那七个被涂黑的名字,她会帮他,一个一个,闻出来。
窗外的槐树,风一动,影子在地砖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道影子掠过门槛,又停在了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