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纸凑近。
墨香,不是厨房记帐的那一种。是上好的松烟墨,沉、润,带一点淡淡的樟脑。
再往下,有一股很细的、辛辣的味道,卷在墨里。
像她记得的一种鼻药,里头混着薄荷与麝香的气息。
这是她对味道的联想,纸上的气味还不足以证明主人用过哪一种药。
她认得。
不是因为她闻过这个人。
是因为她三十年的鼻子,把这两个味道记下来了。
墨,还有鼻药般的气息。
小馥没有立刻接话。赵馥灵的目光停在那枚方印上,纸面映着灯,印泥红得近乎发亮。她把纸稍稍偏转,确认那一行字仍在原处,才在心里唤了一声。
“小馥,记住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已记住。”小馥说,声音很稳,“以后若再遇上相近的气息,我替您对照。相近,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她把纸折起来,收进贴身的衣襟。
纸折回原来的形状,方印便隐入纸里。赵馥灵用手掌压了压衣襟,确认它放得稳妥,才抬起头。
郑君珩站在门口。
他不知何时到了,门外的灯光落在他身后,将他的影子拉进屋里一小段。赵馥灵看向他时,他先看了看翠微缠好的手臂,随后才望向她。
“人安置在后院的空房,我的人守着。”
“殿下,”赵馥灵说,“天亮以前,不要让翡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的脸,会比她的嘴先替她说话。”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翠微低头看着绷带,指尖碰了碰布条的结,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缠得太紧。赵馥灵没有再问她为何挑了那张纸,也没有立刻追问别庄里的事。屋里每个人都各自守着一句未说完的话,灯火把它们照在同一面墙上,彼此挨得很近。
屋外,五更的梆子响了。
东边的天,有一点发白。
窗纸外的亮色很薄,先落在窗框,再慢慢爬上桌沿。三盏灯还亮着,灯影被清晨的灰白一寸寸推短;木盘里的水已不再冒热气,棉布安静地躺在旁边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。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庄里一旦换值、送饭,就可能发现人不见了。不能以为我们还有十天。”小馥顿了顿,“另外,您从子时到现在打了七个哈欠,我都听见了。建议您在对方出手之前,先出手睡一个时辰。”
赵馥灵看着窗外的天色,忍住了第八个。
她抬手揉了揉眼角,指尖碰到一点疲惫的酸涩。小馥报数时一板一眼,仿佛她的哈欠也能拿来列成一份帐,末尾再盖上一枚小小的方印。
十日之期,是最后一道线。
线被剪断了。
接下来,是对方,要怎么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