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不是记她做了什么,是记她说“小姐放心”的那个口气。
桌边布角留着一点茶树的清辛,与屋里的血气混在一起。空瓶封好,放在一旁;她知道,那点余香不会再变回瓶里的油。
那股清凉沿着鼻腔掠过,赵馥灵的肩膀松了一丝,手指也不再绷得那么紧。她把未用的干净布条拢好,放在手边,桌面上三盏灯的光各自落在不同的地方,像三个安静守夜的人。
香柜里,茶树那一格空了。
她没有回头去看架上还剩多少。小馥也没有开口。
屋里只有棉布拂过皮肤的声音,和远处更鼓敲了一下。
翠微的眼睛跟着更鼓声朝窗边转了转,又落回自己的手臂。她额上沁出薄汗,几缕头发贴着鬓角。赵馥灵摸了摸她露在布外的手指,确认没有被缠得发冷发白,再收好布条尾端。
“小姐。”翠微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奴婢有些事,一直没说。”
赵馥灵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她理好布条的尾端,留出能调松的一点余地。手指仍然稳,只有拇指在布边轻轻压了一下,像是替自己找一个能继续动作的地方。
“我没问。”
“是。小姐没问。”翠微低着头,声音很小,“所以奴婢今晚,想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奴婢的命,是夫人给的。”翠微说,“可奴婢跟着的人,是小姐。”
理着布条的手停在半空。
赵馥灵抬起头。
灯火落在翠微低垂的睫毛上,留下一道细细的影。她的左手放在膝头,右手仍抓着椅缘,指节被布料压出几道浅痕。
翠微没有看她,眼睛看着自己被绷带一圈一圈缠起来的手臂,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明白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我一直明白。”她把绷带的尾端打了个结,“所以我说,我只要人回来。”
她打结时避开伤处,确认布条不松脱,也没有勒住手臂,才把手收回来。翠微低着头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,屋里的灯焰在她眼底跳了一下,又静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,翠微轻轻地,嗯了一声。
***
翠微把没受伤的手伸进怀里,摸到衣襟内侧,取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,递过来。动作很慢,靠近一角的地方沾着血色。
纸有点湿,被血蹭到一角。
“看守头目身上搜到的。”她说,“奴婢怕他们醒来之后,拿这个当凭据,顺手拿了。”
赵馥灵接过纸,先用指腹托住没有沾血的那一角。纸折得方正,折痕压得深,展开时发出一点细碎的脆响。她没有立刻抬眼,只把桌上的灯盏往旁边移了一寸,让光照得更清楚。
赵馥灵展开。
纸上字不多,一行:
“二人看好,十日期满,听候处置。”
底下一个小小的方印,印泥很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