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脚步没有停,可是赵馥灵的袖子,被轻轻拽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风吹过去,带走了一片叶子。
翡翠的袖口擦过她腕侧,布料带着洗过后的微潮。赵馥灵往前多走了一步,才停下来。
等她回过头,翡翠已经走远了,被单抱得很紧,背挺得很直,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赵馥灵低下头。
袖口里,多了一个折成小方块的纸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。
她继续往前走,经过两道门,走过一排廊柱,一直走到自己小院那棵老梅树底下,才站住。
树下落着些细碎的枯叶,青石凳上有一层薄薄的晨露。她拿帕子擦去座面上的露水,还没坐,先往院门看了一眼。
翠微在院门口守着。
“小姐?”
“没事。”
翠微看了看她袖口,又看了看她的脸,没有追问,只将院门往里带了一点。门轴轻轻吱呀一声,她抬手按住,等那点声响落下去,才退回原处。
她在石凳上坐下,把纸摊在膝上。
她的鼻腔微微发涩,像雨后翻开一卷收得太久的旧书,最后才辨出纸上淡淡的墨香。那香不浓,沾在指尖上,倒让她想起书案旁一方磨得发亮的砚台。
纸很粗,是下人用的那一种。字写得小,一笔一划都压得很用力,像怕自己写不下去。
“赵姑娘。
奴婢的母亲和女儿,在张叔同大人手里。
他说,奴婢若不照他说的做,十日之内,她们一个都活不了。
昨日匙被人封了。奴婢知道是您。
奴婢不怪您。
奴婢只求您,千万不要让殿下动奴婢。
奴婢一动,她们就没了。
若奴婢死了,毒的根子,在酒里。
求姑娘,救她们。”
她在心里读了两遍。
纸上的字小,换行处也挤得很窄。最后那几个字旁边留着一点空白,像是写到那里时,握笔的人特地停了一下。
十年。
翡翠伺候桂嬷嬷十年了。若信上说的是真的,这三个月,她端过来的汤,竟也成了别人逼她握住的刀。
匙是前天封的。写着“昨日”的人,或许已把这张纸捏在手里一夜,直到今早才找到空隙。落笔的时辰,还得再问。
第二遍的时候,她注意到纸的背面。
她把纸翻过来,指尖沿着纸角轻轻按住。背面有一道折痕,正好从纸心穿过,墨色从另一面隐约透出来。
有三个字。
写在最底下,字小,墨很浓,笔画抖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像是写的人,在写完正文之后,终于忍不住,用尽力气,补上了这一句。
救她们。
不是求姑娘救自己。
是救她们。
她用指腹摸了摸那三个字。字是凹进去的,墨把纸背泡出一小块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