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从屋里出来,正要替石桌添茶,听见这句话便停了一下。她把茶壶放在桌角,神情依旧平静,壶嘴却恰好转向郑君珩那边。
“翡翠呢?”
“一夜没睡。”郑君珩说,“今早照常去厨房取汤。我让人远远跟着,她走得很稳,也很空。”
“空?”
“像走路的人,把自己留在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殿下先别动她。她身后有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他看着她,“她那支匙已收起,嬷嬷的饮食也换人看着。我只是在等你说,什么时候可以动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搭在茶盏边上,没有端起来。茶水映着天光,水面晃动,亮意在杯沿一闪便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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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香柜里取出一只小瓶。
不是为了他。是为了自己。
她将瓶子握在掌心,沿着瓶身摸过那道细细的接缝。这一次,她不是想从里头找回任何味道,只是要确认手里拿着的东西仍然真实。
“小馥,这支我自己闻不到,你能确认我拿对了吗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没有眼睛。瓶上的标签是您自己的字,您念给我听。”
她低头,在心里把标签念了一遍。
“laurusnobilis。”小馥说,“月桂。您拿对了。”
她把瓶子递过去。
“殿下,请您闻,然后告诉我,您闻到了什么。”
郑君珩接过瓶子,低下头,旋开盖子。
盖子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把瓶子靠近鼻端,没有急着开口,先将那口气慢慢吸进去。
他闻得很慢。
喉结轻轻一动,肩头原本收着的线条缓缓松开。赵馥灵闻不到气味,却看见他停在那里的神情,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很日常的画面,像雨后手掌揉过一片刚落下的叶子,清清爽爽,还带着一点干净的凉意。
先是眉心轻轻皱起,过了一会儿,又松开。
“清的。”他说,“一股凉,冲上来,像薄荷那一路,可是更干净。后面跟着一点点香料气,又像被太阳晒过的叶子。”
赵馥灵的心,跳了一下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他说得很准。”小馥说,难得没有接一句损人的话,“那几种气息,与数据库里月桂的描述对得上。主人,至少这一次,他肯把自己闻到的说出来。”
赵馥灵没有急着替这句话加上一个笑话。她今天闻不到,小馥也没有新的气味可以分析;但他刚才亲口说出的每一个形容,她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这是什么?”郑君珩问。
“月桂。”她说,“您说的那股清凉,让我想到它常有的一个成分,桉油醇。不过鼻子辨的是气息,真要知道分量,还得另用法子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听说海那边的人,打了胜仗,会用月桂编一顶冠,戴在英雄头上。”她看着他,“他们拿它记得胜。我拿给您,是想请您也记得,自己的本事值得相信。”
郑君珩握着那只瓶子,没有说话。
石桌上有一层薄薄的晨光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光停在他指节的骨影间,瓶身透出一点微亮。他的拇指扣着瓶口,像是只要稍稍一松,那些年藏起来的话就会从里头漏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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