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只会哭的丫头,这句话她在第一天就想过。现在她想改一下。
不是只会打架的丫头,也不是只会跑腿的丫头。
是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少说一句的丫头。
翠微抬手,把桌上汤盅往里推了半寸,免得有人起身时袖子扫到。她做完便站回赵馥灵身旁,安安静静,仿佛刚才那句替三小姐藏方子的话,真是她每日必做的差事之一。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王厨娘若追问方子,您预备如何回答?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:“说不外传。”
“滴水不漏。翠微的话术已经传染给您了。”
***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,递给翠微。
纸条藏在袖口里,折痕压得深,摸上去薄得几乎没有分量。赵馥灵把它交到翠微手上时,指尖在纸边略停了一下,确认那一行字没有露在外头。
纸上只有一句。
“申时,翡翠刚搅完汤,请殿下亲自进来,叫她出去。”
翠微看完,把纸条收进贴身的衣襟,转身推门。
她出去前,回头看了赵馥灵一眼。没有问,也没有多耽搁,门扇合起来时,只带起一线穿堂风,把桌上空着的纸角掀动了一下。
这一回,她去了不到半炷香。
回来的时候,只有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她说得简短,随即把门掩实。那张纸条仍收在衣襟里,隔着衣料也看不出形状。
赵馥灵在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郑君珩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只回了一个字。
这个人,把信任花得很省,可是花出去的时候,一点都不拖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申时快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回。
“这次我不补刀了。这次我只提醒您,您的呼吸,请管好。”
“你今天话好少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因为您今天比平常更需要安静。闭嘴,是本宝目前唯一学会的体贴。”
赵馥灵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掌心,让自己记得把气息放平。这个提醒倒不算多余,她先前憋气时,胸口已经发紧。
“本宝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您若介意,我可以改称本系统。”
“不用,听着更像要收我银钱。”
***
申时整,门被轻轻推开。
门轴只响了一声,细得像有人把一片薄木片轻轻放回原处。床边那道光被门扇截去一小截,屋里的影子跟着挪了挪。
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。
深绿色的宫装,耳后插着一根银簪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肩膀端得很直。手里捧着一只汤盅,盖子合著,外头封了油纸。
赵馥灵鼻腔微微一紧,那点紧意先抵到喉头,像刚晒过的薄被在风里掀起一角,带着干净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