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皂的味道,先一步进了屋。
和门口那段残留的气息相近,再加上郑君珩刚才说过的日常,她才把“翡翠”这个名字与眼前的人对上。
赵馥灵没有动,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拢。屋里几个人的位置,她早已记在心里;此刻她只把注意力留给眼前这名妇人踏进门后的脚步声。
她看见赵馥灵,脚步停了半拍。
那半拍很短,短到足够旁人当作寻常的一顿。妇人的眼神掠过床边,又落到赵馥灵身上,接着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朝她行礼。
“这位是?”
“赵家三小姐,殿下请来看嬷嬷的。”翠微替她答。
“赵姑娘。”翡翠福了福身,声音很柔,“殿下说过。”
赵馥灵回了半礼,什么都没多说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干野菊,正坐在墙角的小凳上,一根一根地分。看起来像个闲不下来的人,在替病人找点事做。
野菊的枝梗干脆,稍一用力便会断。她挑掉枯黑的叶片,把细梗理到一旁,指尖上沾了些碎屑。这件事简单,简单到能让她看起来不必把每一分心神都放在屋里的人身上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您分得很仔细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这是菊,不是疑犯。”
“明白。疑犯暂时不需要分成花瓣和枝梗。”
她差点把一根野菊折成两截,指尖及时停住。翠微站在一旁,面色如常,仿佛谁也没看见她手里那根枝梗忽然弯了一下。
翡翠没有再看她。
她走到床边,把汤盅放在小几上,揭开油纸,掀开盖子。
盖子落在小几一侧,碰出轻轻的一声。汤面仍温着,边缘浮着薄薄的热气。
淡琥珀色的汤,浮着几片人参,一点百合。
赵馥灵没有抬头。
她用的是鼻子。
人参的土香,百合的淡甜,汤底的清。
暂时没有闻到那缕杏仁样的气息。
鼻腔里仍是食汤原本的气味。她指尖捏着野菊,没有把“没闻到”当成可以放心入口的凭据。
“嬷嬷,该用汤了。”翡翠的声音很轻,像在哄孩子。
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支银匙。
袖口垂下时,布料擦过腕侧,没有露出别的对象。她取匙的动作熟练,手掌一翻,银色便在暗一点的光里闪过。
不是汤盅里的。是她自己带来的。
“嬷嬷的嘴,用惯这一支了。”她笑了笑,像在对屋里的人解释。
那笑意很合宜,既不显亲近,也不显生疏。床上的桂嬷嬷仍闭着眼,呼吸平稳,眉间没有动。
没有人问。
赵馥灵低着头,眼角的余光,落在那支匙上。
很普通的银匙,柄上刻着缠枝纹。
缠枝一圈绕一圈,纹路细密,沿着匙柄延到末端。银面用久了,光泽不新,握柄处有些微磨痕。
翡翠右手握住匙柄,拇指搭在末端,轻轻一撚,像撚开一管笔的笔帽。她把匙伸进汤里,顺时针,慢慢搅了两圈。
小几很窄,汤盅放在中央。匙尖碰到盅壁时,发出极轻的一声,几乎让汤面细细颤了一下。翡翠的手腕没有多余晃动,袖口也未碰到盅沿。
很轻的一个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