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打开。
一件浅青色的褙子,绣着细细的缠枝,针脚密得看不见。
赵馥灵接过来,指尖碰到衣料,凉凉的,滑滑的,带着一股很淡的樟脑味,和一点久藏后的香。
她愣了一下。
是安息香。
比柳氏屋里的淡,比手抄本里的浓。
衣料和旧香的气息缠在一起。这件衣裳曾被穿过、收在匣里,如今又被柳氏交到她手上。
她的指腹顺着衣襟的绣线轻轻滑过,线脚在烛光下起伏,像一小片收进木匣里的春色。衣料垂在臂弯里,沉静而柔软,仿佛还留着上一个主人穿它时的温度。
“夫人还说,”嬷嬷补了一句,“请三小姐,穿它的时候,别怕。”
赵馥灵抱着那件褙子,站到烛泪积成了一小堆。
烛泪在灯座旁凝成一圈一圈的白痕,春杏拿着小刀想收拾,又怕碰坏衣料,于是把刀放在桌角,双手往身前一收,站得笔直。翠微看了看那堆烛泪,面无表情地把烛台挪远了一寸,仿佛这样便能替往后的每一滴烛泪都安排好去处。
馥兰也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团扇不见了,两只手背在身后,下巴抬得老高,声音却有点闷。
“我可没要送你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……我的。”
她把手从背后伸出来,掌心里,躺着一枝白玉簪。
就是她鬓边常戴的那一支。
“去皇子府,”馥兰别过脸,“头上不能太素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。
簪子还是温的。
她用手心拢住那枝白玉簪,玉色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润泽的光。馥兰的手还停在半空,等看清赵馥灵收下了,才慢慢把手缩回袖中,指尖在袖口里不安分地捻了一下。
她把它握在手心,过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姐姐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谁要你谢。”
馥兰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你要回来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话。”
她的背影,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夜里。
***
赴约前一天,老夫人把她叫去了。
老夫人没有让她跪,也没有让她站,只指了指榻边的一张小凳。
赵馥灵依言坐下,两手放在膝上。屋里的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落在小凳一侧,木纹里有几道年深日久的细痕。老夫人伸手取东西时,腕上的衣袖往下滑了一截,露出一圈淡淡的压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