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纸背的右下角,有一行极浅的字,不是用墨写的。细浅的压痕沿着纸面走,像是用指甲慢慢压出来的。
她将纸稍稍倾斜,借侧面的灯光辨字,没有让纸碰到火。
她低下头,慢慢辨认,认出一个,就极轻地念一个。
“春初一夜,过贵府墙外,风中有香。
清而不薄,甜而不腻。
不似此间所有。
愿知,出自何人之手。”
没有署名。
赵馥灵整个人,僵在那里。
灯火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。
不似此间所有。
他说,不似此间所有。
纸背写着“过贵府墙外,风中有香”,与那夜的马蹄声、她留的香露,慢慢对上了。
她调进香露的薰衣草与佛手柑,和府里寻常香方不同。他未必知道香材名字,更不会只凭这一句便知道她从哪里来。可有人注意到了那一点不同,还想问,出自谁的手。
他没有说“妖”。
他没有说“怪”。
他说,愿知。
“主人,”小馥的声音,很轻很轻,“他没有把这句话,写进正面的帖子正文。”
赵馥灵用指腹按住纸背那一行浅浅的凹痕。
“他怕有人看见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把灯芯拨亮了一点。
“所以,才把问句压在背面,没有用墨。”小馥说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把那张纸,放回桌上。
手指在纸背轻轻压了一下,那一行字,在灯下又淡了。
像有人偷偷递过来一个问题,又怕被别人听见。
“主人,”小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“用指甲在纸背写字的皇子,我的数据库里,这是第一例。”
“这不是情书。”她在心里回。
“本宝没有说是情书。”它停了一下,“是您先说的。”
她把帖子翻回正面。头一个字是“闻”,中间又一个“久闻”。
古人写帖子,闻是听说,是耳朵的事。
可写这张帖子的人,明明是用鼻子找上门的。她看着那个字,总觉得它穿错了鞋。
***
“小姐,”翠微在门外轻声说,“夫人院子里来人了。”
来的是柳氏身边的嬷嬷,捧着一个长长的木匣。
木匣两端有铜扣,嬷嬷走动时,扣环碰着匣身,发出一声一声轻响。她先在门外候了一会儿,等春杏开门,才把匣子送进屋里。翠微接过时特意托住底部,神情端正得仿佛手上接的不是木匣,而是将军府的门楣。
“夫人说,”嬷嬷行了一礼,“去七皇子府要穿得体面,这件衣裳,是夫人年轻时的。夫人说,您穿合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