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帖子拿起来,凑近鼻尖。
很淡。
先是纸。新宣的软,带一点浆糊的甜。
然后是墨。
不是普通的墨。是放了很多年的老墨,沉,黑,带着一点木头烧过之后的焦香,像一间关了一冬的书房,窗户被推开一条缝。
再往下。
有一种味道,她愣了一下。
清冽,干净,带一点松针的凉,和一点树脂最深处的苦。
不是府里常用的甜暖熏香。
是树木清冷的气息,让她想起山林里的风。
冷杉。
加一点旧墨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有什么东西,轻轻响了一下。
***
那是她穿越之后,第二天夜里。
她把一碗香露留在柳氏门口的矮桌上,一路跟小馥说着话,回了房。
月光很亮,长廊很静。
她没有停步,回房,吹灯,躺下。
她现在才想起,那夜躺下以后,迷迷糊糊之间,墙外的巷子里,好像有过一阵裹了布的马蹄声,窗缝里曾经飘进一点冷。
很淡很淡。像冷杉,像墨,像夜里一个人靠在墙边,等着什么。
她以为是巡夜人的灯油。
于是,什么都没想,就睡了。
她睁开眼睛。
那股味道,现在,就在她手里这张纸上。
一模一样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那天夜里,墙外面的人……”
“那晚没有留下清楚的气味纪录。”小馥说,“您迷迷糊糊就睡了,没有仔细辨认。我不能把没记清的东西,说成已经比对过。”
“可是我记得。”她在心里把那夜的味道说了一遍,“很淡,冷杉,墨,像一个人靠在墙边等着。现在这张纸上,一模一样。”
“这张纸上的冷杉和旧墨,与您记得的相近。”小馥说,“主人,值得查。但纸可以经过几只手,不能只凭这点气味,就说一定是谁亲手写、亲手摸过。”
赵馥灵低下头。
她把帖子翻过来,手指在背面,轻轻摸了一圈。
纸背平整,手指落上去,只听见微不可察的沙沙声。她放慢动作,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摸了一遍,烛火把她的指影投在纸上,指节显得格外分明。
忽然,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凸起。
她把纸对着灯。